第140章(第3/5页)
她微微蹙眉,继续道:“按理说,祥瑞降临之地,必是政通人和,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才对。可这紧邻顺阳的邓陵,民生为何如此艰难?这与在下在长安所闻的‘贞观盛世’,实在是……相去甚远。”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副信念受到冲击的“破碎”模样。
老妇人仔细听完她这番话,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容俊秀,气质干净,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沧桑与无奈:“郎君啊,您还是太年轻,见识少。俺们这些苦哈哈的日子,让您见笑了,也……让您失望了吧?”
李摘月连忙摇头,神色诚恳:“不,老人家,我绝非此意。我在长安时,眼见四海宾服,万国来朝,都道是国力日盛,一片欣欣向荣。朝野上下,无不称颂陛下圣明,方有这贞观盛世。可谁知……谁知出了长安,竟是这般光景……”
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轻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郎君,这话老婆子本不该说,但看你是个心善的,就跟你说句实话。当今陛下是能耐,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样的!打跑了突厥,让咱们腰杆子挺直了!可是……可是碍不住咱们邓陵有些东西,他不是人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微微提高:“那刘家,在邓陵盘踞了多少代,家大业大,听说在朝中还有靠山!邓陵的百姓,少说有五成都是他家的佃户!再加上县衙的吴县令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护着他们!刘家让种什么就得种什么,让交多少租子就得交多少,谁敢说个‘不’字?听说……听说刘家明年还打算逼着大伙儿种什么棉花,说是当今陛下都在推广的新鲜玩意!可俺们连棉花是个啥模样都不知道,怎么种?种坏了怎么办?明年……明年可怎么活啊……”
说到最后,老妇人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一旁的瘦猴听得咬牙切齿,瘪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若是真把我逼得活不下去了,等我找到机会,非把那个狗官县令给砍了不可!”
老妇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哭了,连忙伸手用力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厉声斥道:“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命了!既然遇到了贵人,得了帮助,就想着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去长安!这位郎君不是说了吗?长安好!到时候你有出息了,再把家里人都接出去,千万别留在邓陵等死,更别说这种杀头的话!”
……
李摘月又宽慰了老妇人几句,并留下一些银钱,目送她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待老妇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摘月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她转身对苏铮然等人叹道:“看来,我们原先的计划要变一变了。这邓陵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我们恐怕要在此多留几日了。”
苏铮然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都听你的安排。”
尉迟萱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正好!我也早就想好好会一会这个无法无天的刘家了!看看他们到底有几个胆子!”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然后又转向苏铮然。这里能做主、并且有资格约束尉迟萱的,自然是他这位舅舅。
苏铮然淡淡地瞥了外甥女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老实些,莫要添乱。查明刘家底细、应对官府这些事情,有我与斑龙处置即可。”
尉迟萱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种与地方豪强、官府周旋的浑水,还是由他和斑龙出面更为稳妥。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看热闹就好,绝不可能让她亲自上阵。
尉迟萱一听,满腔热情被兜头浇灭,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小声嘀咕:“哦……知道了……”
……
次日,午膳刚过,李摘月在客栈房间内铺开纸笔,正准备将邓陵见闻整理一番,忽然,院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呵斥与推搡的动静。
她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就是他们!昨天在客栈门口欺负我们家郎君的那伙人!一个都别放过!” 一个尖利而熟悉的声音高声叫道。
李摘月挑眉,放下毛笔,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院中,苏铮然、尉迟萱、孙元白、孙芳绿、赵蒲、瘦猴等人都已闻声而出,正与一群人对峙。对方除了昨日刘喜身边那几个熟悉的狗腿子外,还多了十几个身穿深色官服、腰佩陌刀的衙役,将不算宽敞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气氛剑拔弩张。
秦猛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