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李泰那边的情形, 确如李承乾所料。他回到魏王府后,仍是半信半疑,脑子里乱糟糟的, 总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或许是李摘月那家伙使了什么障眼法,连父皇、母后都给糊弄过去了?

一个好端端的、处处跟他作对的臭道士,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女子,还成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简直比话本传奇还要离奇,更要命的是, 这“妹妹”还是他从小到大最头疼、最奈何不了的那个!

光是想一想,李泰就觉得后背发凉,这简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

李摘月那“小子”,幼时看着清瘦文弱, 实则心眼比针尖还小, 才进宫没多久就敢跟他动手, 打得有来有回。后来年岁渐长, 两人明里暗里的较劲更是没停过, 一起受罚、互相拆台那是家常便饭, 他对李摘月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如今倒好,太上皇和父皇告诉他,这冤家对头竟是他的嫡亲妹妹!

老天爷!他刚从河南那摊泥潭里挣扎出来, 拖着满身疲惫回到长安, 还没喘匀气,就迎面砸来这么个“惊喜”。

他……他真是无言以对。

魏王府上下谁不晓得自家王爷与紫宸真人之间那点“深厚交情”?更别提今年李泰被李摘月“逼”得远赴河南,处理那棘手的田地兼并与永佃契之事,几乎脱了一层皮, 这梁子结得可谓更深了。在魏王府众人心中,李摘月早已是王爷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一场大朝会,这根“刺”不仅由男变女,还成了王爷血脉相连的妹妹……莫说李泰自己无所适从,府中诸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这一夜,李泰睡得极其不安稳,梦境颠三倒四。一会儿是李摘月化作青面獠牙的夜叉,举着拂尘追得他满殿乱跑;一会儿又是李摘月身着繁复宫装,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胭脂水粉,扭扭捏捏地凑到他跟前,捏着嗓子娇滴滴喊“哥哥”……

李泰:……

他直接从梦中惊醒,瞪着床帐顶棚,了无睡意,只觉得心累无比。

……

次日清晨,李摘月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入宫。她敏锐地察觉到,沿途所遇官员,投向她的目光复杂极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隐约失望、未能见到想象中公主华服盛装的模样与如释重负、似乎又觉得她这般打扮才更“正常”的诡异情绪。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既想围观真相又怕真相太过刺激”的纠结,看得李摘月暗自无语。

她自觉长得也算周正,怎么在这群人眼里,倒成了会吃人的猛虎,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似的。

她侧首看向身旁如青松般挺拔伫立的苏铮然,带着几分无语低声问道:“苏铮然,你说,贫道今日是不是该换身女装来上朝,好好‘吓唬’他们一下?”

“……”苏铮然见她眉宇间流露出的几分郁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从善如流地答道:“斑龙风姿卓然,仪态万方,貌比潘安,无论着何服饰,皆难掩光华。”

他的语气诚挚,听起来毫无谄媚。

李摘月听罢,礼尚往来地点头,一本正经地回道:“濯缨亦是丰神俊朗,堪称闭月羞花。”

周围悄悄竖起耳朵的官员们:……

额角齐齐划过黑线。这两位互相夸赞起来,还真是……别具一格,毫不客气。

临近上朝时辰,李摘月便瞧见李泰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挪进了殿内。他一眼瞥见李摘月,如同见了鬼,眼神猛地一飘,立刻装作没看见,绕了个大弯,刻意避开了她所在的方位。

“……”李摘月眉梢微挑。她这性别转变,对李泰的刺激有这么大?

李承乾自然也看到了李泰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不过身为长兄,他还是上前几步,故作关切地问道:“青雀,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不佳。”

李泰微微一愣,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太子哥哥,我没事,只是近日被些琐事烦扰,睡得不安稳。等下朝后,好生休养一番便好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移到了自己身侧,顿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朝李承乾那边靠了靠,试图拉开距离。

李摘月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状似无比关切地开口:“青雀,贫道见你气色萎靡,精神不济,想必是思虑过重,心血耗损。不如下朝之后,贫道开炉为你炼制几丸宁神补元的丹药如何?保证药到‘病’除。”

李泰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强自镇定,端着兄长的架子纠正道:“李……斑龙,你如今既知身份,便该称本王一声‘哥哥’才是。”

想到往日不知情时,平白让这家伙占了那么多口头和实质的便宜,李泰就觉得憋屈,如今可不能再让她随心所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