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治很快便发现, 自从斑龙姐姐踏入这湖心亭,他仿佛瞬间就从“中心”沦为了“背景”。

往日里,珝娘那双含情脉脉、温婉灵动的眸子, 总是似有若无地追随着他,轻声细语地与他讨论诗赋、分享趣闻,那份独特的关注与温柔,曾是他心底隐秘的欢喜。可此刻,珝娘的全部心神,显然都已被亭中那道清逸出尘的白色身影牢牢攫住。

只见武珝全然忘却了身为女官的拘谨与一旁晋王殿下的存在。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摘月身侧半步之后, 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失礼,又能及时响应。

李摘月不过是目光随意地扫过亭中一盆开得正盛的芍药,武珝便已轻声细语地介绍起此花的品种、习性, 乃至宫中花匠培育的趣事, 声音清脆悦耳, 如珠落玉盘。

李摘月一落座, 甚至未曾开口, 武珝已伶俐地取过石桌上温着的茶壶, 动作流畅优雅地为她斟上一杯清茶,水温恰好,茶香袅袅。

她微微倾身,双手奉上, 姿态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崇敬、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炽热光芒。

李摘月:……

武珝的目光几乎像是黏在了李摘月身上,细致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唇角的牵动。

当李摘月偶尔因她过于周到的服侍而略显不自在、微微蹙眉时,武珝会立刻敏锐地察觉到, 稍稍退后半步,留给对方更多空间,但眼神中的热度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专注,仿佛在努力解读这位传奇人物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深意。

她与李摘月交谈时,语调放得格外轻柔,问题却一个接一个,从对某句道家经典的疑惑,到对长安新近推行某项政令的看法,甚至大胆问及李摘月早年时的趣闻,言辞间充满求知欲与探索精神,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深宫女官,倒像是一位孜孜不倦、渴望得到名师指点的学生。

李治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那股淡淡的失落与醋意,如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酿越纯。

目光一转,正好与李韵对上,她也是嘴角微瘪,哀怨地看着他,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酸味。

李治:……

此事他也是苦主啊!

李韵见状,扭头轻轻一哼,谁让他不好好念书,在这里私会佳人的。

李治嘴角微抿,进而扭头眼巴巴地瞅着武珝。

往日这份温声细语、细致入微的关切,这份全神贯注、仿佛他是世间唯一重要的目光,此刻都转移到了斑龙姐姐身上。他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只能看着珝娘围着斑龙姐姐打转,鞍前马后,殷勤备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出的,全是李摘月清冷的身影。

他不禁有些郁闷地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斑龙姐姐魅力也太大了些,连珝娘都……

而被如此“热情”包围的李摘月,此刻的感受却并非受宠若惊,更多的是……尴尬与无所适从。

她素来习惯清静,与人交往也保持适当的距离,即便是亲近如李丽质、李韵,也很少这般“贴身”式的殷勤。,主要是她受不了,可以直接表达不适,可是武珝又不是自家人。

武珝的崇拜太过直白,服侍太过周到,问题又太过犀利和充满探知欲,让她有种被“过度关注”和“过度解读”的不适感。尤其当武珝用那种混合着孺慕、探究和仿佛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灼热眼神紧紧盯着她时,李摘月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毛,嘴角的笑容也难免有些僵硬。

她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回李治身上,或者示意武珝不必如此客气,但武珝总是能巧妙地接过话头,再次将焦点引回李摘月自身,或者以“能侍奉真人是奴婢的福分”、“聆听真人教诲机会难得”为由,继续她的“贴身”学习与观察。

李摘月:……

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比武珝高,年岁也比武珝大,但是看着面前漂亮的小“武则天”对自己这般殷勤,让她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她何德何能,居然如此受对方青睐。

李摘月心中无奈。

这位历史上的未来女皇陛下,年轻时候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说是求知若渴……有些不适合,感觉更多的像上辈子她那追星小表妹,偶遇偶像时,即使尽量装矜持,面上还有行动上的火热还是无法遮掩,没想到如今她也享受了一遭。

看着热情殷勤的武珝,她不禁开始怀念起初见李治、武珝两人时的氛围,那至少还算“正常”的少男少女羞涩互动场景了。

就这样,湖心亭中,一时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局面,一位未来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少女,正以无比炽热的崇拜目光“围攻”着另外一位已然搅动天下风云的“前辈”,而本该是此间“主角”的晋王殿下则是被“晾”在了一边,心情复杂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