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李摘月将武珝带出皇宫, 这一举动背后有着李世民无声的默许。

作为帝王,他看得更远,也顾虑更深。武珝如今身处风口浪尖, 身上汇聚了晋王李治的倾慕、魏王李泰的敌视,以及紫宸真人李摘月的关注,无论这关注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三重目光叠加,使她成为了一个极其特殊且敏感的存在。在后宫这个暗流汹涌、人心复杂的地方,光是因此事而起的嫉妒与非议, 就足以形成一股无形的漩涡,将人吞噬。

李世民确实担心,若让武珝继续留在宫中,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无论是人为还是巧合, 都可能激化李治与李泰之间的矛盾, 甚至可能引发更深的兄弟隔阂。

然而, 他身为皇帝, 又为了避嫌, 不能表现得对一个小小宫女过于关注或回护,那样反而会引来更多猜测和非议。

因此,由李摘月这个姐姐出面,将人带离皇宫, 安置到相对独立、又能提供庇护的鹿安宫, 无疑是一个既能保全武珝,又能暂时平息后宫暗涌、缓和矛盾的上佳选择。这既给了李摘月一个顺水人情,也免去了自己直接干预的尴尬。

然而,听闻李治与武珝在宫门后那般依依不舍、你侬我侬的告别场景后, 李世民越发觉得头疼不已。

身为父亲,他自然由衷希望每一个子女都能平安喜乐,得偿所愿,一生顺遂无忧。

可身为帝王,尤其是经历过无数风雨、深谙权力与责任之重的君主,他也无比清楚,皇子公主们的婚姻,从来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私事,它牵扯着朝堂格局、利益平衡、甚至国本稳固。很多时候,个人的情感与喜好,必须向更高的家族利益和国家利益做出妥协。

就凭武珝能在众多宫女中脱颖而出,牢牢抓住李治的心,并且让李治不惜在御前如此坚定地维护她,甚至拒绝侧妃之位,就足以看出,此女绝非寻常蠢笨或仅靠美色惑人的女子。

宫中想要攀附晋王、自荐枕席或暗送秋波的宫女不在少数,为何偏偏是她武珝成功了?这背后,定有其过人之处。

说实话,李世民原先也曾动过念头,想亲自召见一下这位引得自己几个孩子为之牵动的武氏女,看看她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惜前些时日国事繁忙,各地赈灾、推行新政、边境军务等事务接踵而至,让他分身乏术。等他稍得空闲,想起此事时,人已经被李摘月带出宫去了。

不过,他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在默许李摘月带走武珝的同时,他也暗中派人仔细打听了一番武珝此人在宫内宫外的风评与过往。

此女在入宫之前,在长安城中便颇有美名,不仅因容貌出众,似乎也以知书达理、颇有才情而为人称道,因此才得以顺利通过采选入宫。入宫之后,她在女官任上,听说与周围的宫人相处得也颇为融洽,行事有分寸,懂进退,并未因容貌或才情而骄纵。

也未听说有跋扈或品行不端之事。从这些来看,她似乎确实是一个进退有度、懂得为人处世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若只是作为寻常皇子妃,或许也未尝不可。

然而,正如李泰所激烈反对的那样,李世民内心深处,确实也对李治寄予了更高的期望。他不仅仅是希望李治娶一个温顺贤良的妻子,更希望未来的晋王妃,能在各个方面都更“好”一些。

家世更显赫,能带来更坚实的政治助力,才德更出众,能更好地辅佐丈夫、教养子女,门第更高贵,能匹配亲王尊位,不落人口实。太原王氏的嫡女,在他看来,无疑更符合这些“更好”的标准。

这番围绕着晋王婚事的动静,自然也未能瞒过耳目同样灵通的太上皇李渊与长孙皇后。两人先后都来到李世民这里,询问具体情况。

长孙皇后更是心思细腻,她原想以中宫之名,正式宣召武珝前来立政殿,亲自见一见、考校一番,看看这个能让幼子如此倾心、又惹得魏王与斑龙争执不休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性情。谁曾想,她这边刚起了念头,还没来得及下旨,那边人已经被李摘月带出宫,安置到鹿安宫去了。这让她颇有些哭笑不得,也感叹斑龙动作之快。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李世民说道:“陛下,方才青雀跑到臣妾宫中,好一阵说道。言辞恳切,忧心忡忡,让臣妾千万不能答应雉奴,定要为他寻一门更‘妥当’的亲事。可臣妾连那武氏女的面都未曾见过,是好是歹,品性才学如何,一概不知,又如何能贸然应下青雀,或者直接否决雉奴呢?”

李世民揽着爱妻坐下,同样叹道:“你没见过,朕也没亲眼见过。说来,朕也着实好奇,雉奴的眼光……究竟如何。”

长孙皇后闻言,美眸稍斜,意味深长地瞥了丈夫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臣妾可是听说,那武氏女生得甚为貌美,颇有倾城之姿……陛下掌管后宫采选,居然……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