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第4/5页)

“陛……阿耶,” 她放软了声音,尝试安抚,“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您正值春秋鼎盛,太子殿下地位稳固,只要您与阿娘稳当,把控好大局,其他的……暂时都不会有太大改变。不必过于忧心。”

李世民闻言,微微侧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眸光斜睨着她:“你这话……是不赞同青雀了?”

李摘月叹了口气,也不再拐弯抹角:“撇开往日个人恩怨不谈。单论为君者的心性、器量与能力,魏王……确实并非最合适的人选。他性子骄纵,是您从小娇宠着长大的。从小到大,除了与贫道不对付,便是与太子殿下暗中较劲,实际上并未经历过太多真正的挫折与磨砺。且不说他现在对太子殿下的态度已然微妙,单说对待皇位传承这件事……”

她顿了顿,看向李世民,“阿耶,您扪心自问,魏王殿下的性子、心胸、手段,比得上当年的您吗?您当年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他口中那般‘豁达无私’、‘杀子传弟’吗?”

李世民沉默了。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当年在玄武门前的抉择,回想起为了皇位与兄长、弟弟的生死相搏,回想起登基后为了稳固政权所做的种种……李泰那番看似“真挚”的誓言,在真正的权力诱惑与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幼稚。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回答李摘月的问题,只是低声道:“……你下去吧。”

李摘月见状,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起身悄然退出了两仪殿。

李摘月离开后,李世民独自静坐良久。他召来心腹,暗中更仔细地探查李泰近两年的言行。

结果发现,李泰不仅对某些不如他意的朝臣态度倨傲无礼,其王府的仪仗、用度也屡有逾制之处,而这些事情,太子李承乾居然都隐忍未发,未曾向他告状。李世民心中叹息更甚,对太子的隐忍与顾全大局多了几分怜惜。

他决定敲打李泰一番,但并未直接训斥,而是借礼部尚书之手,在朝会时旁敲侧击地强调了亲王与大臣相见的礼仪规范,要求所有宗室勋贵恪守君臣之道,不得僭越。

然而,此时的李泰正沉浸在被父皇“暗示”的亢奋之中,志得意满,哪里听得进这“弦外之音”?他甚至觉得这是有人嫉妒他,故意在父皇面前给他使绊子。对于礼部的“提醒”,他表面应承,实则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

李世民见状,让其继续修书,看看能不能收敛脾气。

……

四月初,春光最盛之时,晋王李治与武珝的大婚典礼在长安隆重举行。作为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最小的儿子,李治本就备受宠爱,加上李世民刚刚西征凯旋,志得意满,对这场婚事格外重视,赏赐之丰厚、典礼之盛大,远超规格,甚至比当年太子李承乾大婚时还要热闹几分。

满城张灯结彩,流水宴席从晋王府摆到了朱雀大街,各国使节、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云集,盛况空前。李治一身大红喜服,意气风发,武珝端庄明丽,在万人瞩目与祝福中完成了婚礼。

李泰看的心头一时发酸,觉得李治与操办婚礼的礼部官员“不懂事”,按照常理,晋王的婚礼规格怎么能超过他这位兄长?加之之前礼部侍郎“提点”他礼仪的事情,他越发怀疑礼部是受了太子或他人的指使,故意不待见他,处处给他难堪,同时也觉得自家弟弟心思也变了。

武珝的婚礼圆满结束后,李摘月也正式在御史台走马上任了。她这个新任御史大夫,终于要开始“干活”了。而御史台上下的大小官员,则是提心吊胆,不知这位以“能折腾”著称的紫宸真人,会烧出怎样的“三把火”。

李摘月并没有急于立威或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排场。她花了几天时间,仔细了解了御史台的情况。

御史台承隋制建立,底子规整但尚存短板。

李摘月研究了一番,御史台权责边界模糊,监察偏向朝堂权贵而轻民生,地方监察薄弱。

既要肃纪震慑贪腐,又要避免苛察扰政。

她定下了三个目标:安百姓、固吏治、稳朝局,所谓言官可以是把“刀”,也可以是百姓的擎天柱。

对于监察,查大过,优先查贪腐、滥征徭役、冤狱积压等害民之罪,对官员的小过失以警示为主,不吹毛求疵。

弹事只罪本人,不连坐家属。

许谏不许诬,敢言不妄言,但若诬告构陷,反坐其罪。

还有,权责重叠一事,不止是御史台内部有这问题,在外,御史台也与大理寺争审判权,双方权责边界不明,让监察流于表面,浪费人力。

不止是御史台与大理寺,就是刑部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