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第2/5页)

池子陵闻言,立刻站起身,朝着李摘月的方向又是一躬身,姿态恭谨:“真人言重,下官惶恐,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朝廷与真人期许。”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咳嗽一声,对孙芳绿道:“阿绿,贫道方才进来时,看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雨。你后院里那些晾晒的珍稀药材,可别被雨水浇了,白费了功夫。”

孙芳绿自然听出这是支开她的托词,瞥了一眼窗外明明还算晴朗的天色,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池子陵,轻轻“哼”了一声。

她挪步走到池子陵身边,并未停留,只是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池子陵,长安城就这么大,御史台的门朝哪开我也清楚。你若再敢像从前那样躲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下次,我就直接配一副药,把你放倒了,来个霸王硬上弓。”

话音落,她已翩然走向门口。

池子陵却是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击中,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孙芳绿离去的背影,脸上很快浮上一层窘迫的红。

他来长安之前,设想过无数官场艰险、同僚倾轧,却万万没料到,这第一道、也是最难预测的“关口”,竟是如此直白又蛮横地来自孙芳绿。

李摘月低头啜了一口茶,努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

直到孙芳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池子陵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袖角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一抬头,正对上李摘月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他面色又是一僵,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坐吧。”李摘月示意身旁的赵蒲给他添上热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一路辛苦,喝口茶定定神。”

池子陵讪讪坐下,捧着温热的茶杯,苦笑道:“让真人见笑了。”

李摘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放心,在长安,贫道总归能护住你一条性命,不让阿绿真做出什么伤人害命的事来。”

她话语轻松,却让池子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她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只不过嘛……”

池子陵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只不过你的‘清白’……”李摘月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爱莫能助的无奈,“贫道可就无能为力了。你也知道,阿绿那丫头,医术毒术俱精,性子又执拗,她若真打定了主意要用些非常手段……贫道怕是防不胜防。池侍御史,这事儿,你真得靠自己了。”

池子陵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杯,急切地解释道:“真人误会了!下官与孙娘子之间,实无半点男女私情!孙娘子或许只是一时意气,或是有别的误会……”

“并无私情?” 李摘月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问,“那你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躲什么?贫道认识的池子陵,虽非强悍之辈,却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非心里有什么,何至于闻风而逃,避之如虎?”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犀利:“阿绿的性子是傲了些,行事也大胆,可绝非蠢笨鲁莽之人,更不会无故纠缠。她嘴上说得凶狠,但你几时见她真做过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恶事?反倒是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人。池侍御史,你若当真对她毫无触动,半分可能也无,以她的骄傲,岂会执着至此?”

池子陵被这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终于低声道:“真人明鉴……并非毫无触动。只是,孙娘子乃是药王之后,才貌双全,性情……亦是非凡。而下官,不过一介寒门出身,靠着几分勤勉才得此微职,性子又沉闷无趣。如今或许……或许还有些新鲜,可时日久了,难免令人厌烦。既知殊途,何必伊始?下官……实是配不上。”

李摘月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呆子,顾虑得倒多,偏偏绕过了最紧要的心意。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哦,既然如此,那你就好生受着吧。”

“啊?” 池子陵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应。

按常理,李摘月不是该劝解几句,或是责备他不够果断吗?怎地就这般轻飘飘地,将他扔回孙芳绿的“虎口”了?

李摘月神色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既然你无心于儿女情长,决心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公务上,那甚好。御史台职责重大,纠劾百官,肃正朝纲。池侍御史,你若在任上出了任何差错,或是办案不力,贫道身为举荐之人,可是会加倍惩戒的。届时,就算阿绿来为你求情,也绝无通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