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第3/5页)
他看着榻上的女儿,又看向喜形于色的苏铮然,最终将目光投向身边泪眼婆娑的妻子,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浊气。
李承乾、李治、李丽质等人也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惊喜交织的神色。
太医署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开了一道缝隙。
长孙皇后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都要当娘的人了……这孩子,日后可得学着稳重些了。”
李世民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既是安抚,也是支撑。他转向太医,眉宇间仍凝着一份担忧:“斑龙何时能醒?”
太医连忙躬身,谨慎回道:“陛下,懿安公主的身子骨较寻常女子略显单薄,此次又是初次有孕,脉象本就敏感,加之朝堂之上心绪激荡,悲愤交加,气血一时逆乱,方致晕厥。臣已施针用药,公主脉象渐趋平稳,约莫再过一个时辰,便能苏醒了。”
听到确切的时辰,众人心头压着的大石总算松动了几分。
李世民环视了一圈围在榻前的子女们,李承乾眼中带着血丝却强打精神,李治满脸关切,李丽质与李韵眼眶红红地依偎在皇后身边,苏铮然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心知此处已无需自己再多坐镇,便对长孙皇后温声道:“观音婢,让孩子们先守着斑龙吧。你随朕来。”
他牵着长孙皇后的手,缓步走出太医署正堂,将空间留给这群同样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外间春日阳光正好,映在宫墙上,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斑龙之事暂安,可青雀那边……终究需要一个交代。
帝后二人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下,四周花木扶疏,恰好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张阿难等人落后帝后二人五六步,在旁戒备外加侯旨。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着身边依旧面色苍白、却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的妻子,心中酸楚与疼惜如潮水般翻涌。他伸出双臂,将长孙皇后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髻,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观音婢,莫要太过伤怀。青雀……朕已吩咐下去,即使去了东莱,一应供给不会短缺,王府属官也会尽心辅佐,绝不会让他受人欺辱。待他在外静思己过,真正明了是非,朕……自会寻机召他回来。”
长孙皇后倚在丈夫的怀抱里,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度无声滑落。她闭了闭眼,声音哽咽却清晰:“妾身……知晓。二郎的苦心,妾身明白。青雀此番,确是行差踏错,太过……太过猖狂了。他若继续留在长安……”
她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他与承乾之间,已势同水火,迟早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便是对雉奴……前些时日,也因些许小事便多加打压,他已有些……不顾手足之情了。”
她看得透彻,正因透彻,才更觉心痛。她也同样清楚,李世民此刻“召他回来”的承诺,更多是一种安抚。在新帝登基、朝局彻底稳固之前,李泰最好的归宿,或许就是远远地待在东莱,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郡王。
一旦回京,他那未熄的野心与积聚的怨愤,只会成为动荡的根源。
感受到怀中妻子的颤抖与那份深埋的绝望,李世民心中愧疚更甚,手臂不由收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寒意与哀伤。“是朕……没能教好他。”
……
李泰那边,还未回到被严密看守的王府,便已在路上得知了李摘月在太极殿外晕倒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的冷笑——装晕!
定是为了博取同情、逃脱对付他的惩罚,才使出的苦肉计!可恨他此刻“身陷囹圄”,无法当面揭穿这虚伪的伎俩。他阴沉着脸,吩咐心腹速去太医署打探虚实。
不久,消息传回:李摘月昏厥,经太医诊断,乃是因有了两月左右的身孕,情绪激动所致。
李泰脸上的戾气猛然一滞,愣住了。居然……是真的?不是伪装?
一丝迟来的、冰冷的后怕,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他想起太极殿上自己那不顾一切的一扑。若是当时真的撞实了,或是撕打起来……李摘月腹中那未成形的胎儿,恐怕真的难以保全。届时,恐怕不止是父皇的震怒会达到何种地步,便是素来慈和的母后,也定会对他彻底失望心寒。
至于他与李摘月之间,今日已经彻底决裂了。
他兀自沉浸在对自己与李摘月关系的计较中,却未曾更深一想,他真正彻底得罪的,又何止一个李摘月?
……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太医署内弥漫的浓郁药香,终于将昏睡的李摘月渐渐唤醒。她眼睫甫一颤动,一直凝神注视着她的苏铮然立刻察觉,俯身靠近,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梦境一般:“斑龙……斑龙?能听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