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拉斐尔并没有向前, 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他们之间隔着不远却也不近的距离,像极了这么多年的亲密又疏离的关系。

阿琉斯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他等着对方的答案, 过了几秒钟,拉斐尔轻轻地说:“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为什么呢?”阿琉斯是真的不明白,“这么做, 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是雌父出轨的产物,”拉斐尔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标准的贵族式笑容, 而是阴暗的、自嘲的、讽刺的笑, “他出轨的对象是那么地高贵,而这场出轨也是家族精心筹谋的结果,我名义上的雄父精神等级并不高、生育能力低下, 所有人都期盼着, 我是雄虫、能够满足他们的野心和欲望。”

“但我偏偏是个雌虫。”

“我出生的时候,我名义上的雄父发声大笑,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说他在高兴终于有了后代,他或许是在高兴的,高兴家族的所有筹谋付之一炬、而他作为棋盘上的棋子, 终于可以肆意地嘲笑他们。”

“雄虫的出生比例本来就不高, ”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 “孕期也无法检测性别,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觉得你一定会是个雄虫。”

“科学院当年有一种禁药, 对虫体的伤害极大,但据说,使用了有高达90%的几率产下雄虫。”

“是个骗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个骗局。”拉斐尔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没什么兴趣再听拉斐尔的“悲惨过往”了, 这世界上命苦的虫有很多,论童年困苦,马尔斯甚至要比拉斐尔困苦很多倍。

相比较那些出身底层贫民窟的雌虫,拉斐尔或许也受到过委屈、但至少顶着贵族的名头、锦衣玉食地长大了,言谈举止间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况且,他过去过得怎么样,和阿琉斯无关。

总不能因为他曾经过得不好,阿琉斯就要毫无底线地原谅他、包容他吧,这逻辑不太对。

自他们相遇以来,阿琉斯扪心自问,他对拉斐尔还不错,他让拉斐尔为他管家、支持他组建商队,也愿意在能力范围内为他的野心提供援助。

他是对得起他的,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你背叛我、是为了你生理性的雄父?”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在每一个高阶雄虫的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隐藏的钉子,我如果拒绝,就会有新的钉子送过来。”

阿琉斯被逗笑了,说:“所以,你还想说,你这是为我好了?”

“一方面,我不愿意舍弃这个离你最近的位置,他们总有手段,让你我渐行渐远、让其他雌虫上位;另一方面,由我上报的资料,总归能遮掩一二,但换成其他的钉子,或许会有更要命的信息传递过去。”拉斐尔说完了这番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有一种机关算尽、但还是走向了既定结局的悲凉感。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但还是摇了摇头:“背叛就是背叛,不会因为你隐瞒了一部分、上报了另一部分,就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在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我没得选,阿琉斯,”拉斐尔抬起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我总在追逐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力和金钱,想要拥有更多的自由,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成了一个更大的笼子,我也只是变成了一枚更好用的棋子。”

阿琉斯对这个结局表示遗憾。

但他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作为那个被监视的对象,作为雌父身陷囹圄的可怜雄虫,他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处理,拉斐尔作为棋子应该不至于死,其他的,阿琉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只是还有很多问题,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比如。

“我雄父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意外,但多方势力其实都希望他活着,”拉斐尔面容苍白,在某个瞬间,仿佛又成了他运筹帷幄、体贴可靠的管家先生,“他能在科学院的虫体实验下活下来,能让两个雌虫都为他诞下雄虫,能靠精神力和□□交换安抚上千名雌虫,又没什么心气去改变现状、争夺权力,真的是极好用的工具和战利品。我是作为监视者被送到他的身边,当年的我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破坏他的避孕行为,毕竟,很多人都想弄清楚,他是不是还会让雌虫为他诞下第三个雄虫、第四个雄虫……或许,当年科学院的研究成功了,而他就是最佳的实验成果。”

“他是我的雄父,不是什么最佳的实验成果。”阿琉斯开口纠正。

“阿琉斯,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拉斐尔温声询问,像在编织一个虚幻的、一碰就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