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阿琉斯并不想当一个圣父, 他觉得自己只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因而心肠还不够硬、不够狠,还会有相比较普通雄虫, 有些泛滥的怜悯心。

但在他反复想到自己的雌父和雌君的前提下, 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更进一步的冲动,他想,世界上有那么多的雄虫和雌虫, 科学院又有那么多的专家学者,事态也没有到万分紧急的地步, 他没有必要现在就冲出来, 去当这个舍己为他的虫。

就算真的非他不可,他也得优先考虑好自己的权益和身体状态,他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健康、去拯救其他虫的——他并没有通过军部的考试, 没有虫要求他需要有无私奉献的精神。

阿琉斯结束了与卡洛斯之间的对话, 他强迫自己遗忘掉对话的内容,但相关细节还是反复在大脑里回响。

他拿起了光脑,原本想玩一点小游戏打发时间,但手指尖却违背了他的本能,点进去了相关的社交媒体软件, 然后入目的都是正在被“怪病”折磨的雌虫。

“……”

阿琉斯并不敢细看, 他退出得很快, 但他的心情还是变得更加沮丧了。

他想,前一任虫皇也好, 迪利斯也好, 虫虽然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他们真是死得太便宜了——即使挫骨扬灰, 也难以消减心头的愤怒和憎恨。

然后,实话实说,现在的虫皇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对方削弱了有关于精神力舒缓剂的禁令,或许还来得及挽救一批雌虫。

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尤文元帅和金加仑都无法及时与他联系,阿琉斯有理由认为,皇宫之中,有关于如何处理这场来势汹汹的疾病,众虫之间应该是吵得很凶、很难达成一致的意见。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尤文和金加仑是主张将真相及时通报、立刻下发精神力舒缓剂的禁令,但受到了大部分贵族和官员的强烈反对,虫皇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反对派也有自己的理由,他们认为一旦公布真相,曾经大力推行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的皇室、政府乃至军部都会受到强烈冲击、失去公信力,绝望的“染病”的虫族们大概率会做出很多过激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游行、示威、暴力行为、乃至反叛。为了避免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建议一直隐瞒真相,至于这批正在遭受磨难的雌虫们,他们也会尽力救治的,当然,如果救不了,那也只能说一句“我感到十分遗憾”。

在又一轮没有结果的讨论后,尤文元帅和金加仑议长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卡洛斯的消息,以及来自阿琉斯的未接来电提醒。

于是躺在床上的阿琉斯收到了来自金加仑的视频邀请,等他按下了接通键,才发现镜头的另一端,雌父和雌君竟然都在。

“……”

“听说,你要找死?”尤文元帅这句话是笑着说出口的,“找死也没什么的,你雄父已经离世了,如果你要追随他而去,等我交接好了手上的工作,陪你们一起去死,倒也是件快事。”

“父亲,我并不想……”阿琉斯试图解释。

“救虫是会上瘾的,”尤文元帅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见多了救着救着把自己的命弄丢了的案例,这件事非常复杂,你不仅会遭受精神力枯竭的危险,更有可能在治疗过程中遭遇暗杀直接一命呜呼。阿琉斯,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我希望你更珍重你自己的生命,好么?”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很艰难地点了点头,尤文元帅向右侧让了让,把镜头更多地留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出乎阿琉斯的预料。

他竟然说:“你还是很信任卡洛斯?”

阿琉斯被硬控了几秒钟,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么?”

这个回答其实有点狡猾的,毕竟金加仑只是因为他的缘故和卡洛斯“和睦相处”,他们之间应该算不上朋友。

“上一任虫皇畏罪自杀后,我在工作之余梳理虫皇犯下的种种罪行,也接触了大量他与科学院之间的私密信件,目前的证据都指向了科学院的现任院长。”

“而这位院长最信任的学生,并不是那位远近闻名的、推出了精神力舒缓药剂的新式雄虫,而是卡洛斯。”

“如果说在虫皇尚未死亡的时候,卡洛斯留在科学院是卧薪尝胆、是虚与委蛇,那么,在虫皇畏罪自杀后,他所在的家族的旧案也重启了调查,卡洛斯依旧选择留在科学院、甚至依旧与那位院长亲密无间,我不得不怀疑,他现在的立场,以及未来的打算。”

阿琉斯一贯是很相信金加仑的,但他却久违地反驳了对方:“这只是你比较主观的想法,卡洛斯帮了我们很多忙,他替雌父顶罪,为你我包扎伤口、传递消息、检查身体,就连军雌‘患病’的真相,恐怕也是他最先告知的你与雌父,我没理由怀疑他。他现在留在科学院,或许是为了帮我继续探寻雄父死亡的真相,或许是想继续专注于科研工作,或许只是习惯了留在那里、不想轻易换个新的环境,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怀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