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08/所谓朋友
两人在一扇窗前相对而坐,各点了一碗牛腩粉和一碗云吞面,周絮又到隔壁茶店买了两杯柠檬茶。
店里人不多,出餐很快。
距离忽地拉进时,梁译才发现周絮的头发变短了,人看着也瘦了些,原本立挺五官轮廓虽显得更加清晰,却又带着几分犀利。
梁译用吸管搅动了几下柠檬茶里未完全混合的液体,淡淡地笑了笑:“上次给你的信怎么没回?我还以为邮差弄丢了,特意跑邮局问了问。”
周絮像是刚想起这件事,眉梢微挑,轻描淡写道:“期末考试前病了几天,把这事忘了。”
梁译拿筷子的手一顿,唇角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哦”了一声,继续用筷子挑粉,又关切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生病了也没人照顾你啊。”
周絮在信里提过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住了一间小房子,但她没有提及陆远峥的存在。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房东阿婆就在楼下住,没事的。”周絮冲他笑了笑。
梁译慢慢地点了点头。
关切的话早在信里说过,梁译又说了些班里最近发生的一些好笑的事,最后说到了自己期末考试的成绩。
年级第三名,很好的成绩。
梁译说完,便耐不住问周絮:“你考的怎么样?老班很挂念你,特意让我问你一下。”
意料之中的问题。
虽然梁译在信里没有明说,但周絮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一些对于分数以及排名的焦灼感,毕竟里高考只剩一个春天了。
周絮把嘴里的面慢慢咽下去,压低三十分后报出了自己估量的分数。
梁译沉默了一瞬,笑了出来:“这不是你的实力吧。”
周絮却摇了摇头,语气很诚恳:“之前忙着竞赛,其他科目都没好好学。”
她又真心对梁译说:“你保持这个水平,应该可以在京大里挑一个你理想的专业。”
梁译很受鼓舞,桌子下的脚欢快地晃动了几下。
刚要说什么时,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黑影,等他看向窗外时,又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幻觉。
吃完饭,梁译本想再和周絮一起在附近转转,但梁父的催促电话却先一步到来。
在梁父的威严逼迫下,梁译报出了地址。
一辆银灰色的车很快开过来,将周边的小雨滴吹开。
周絮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垂下了眼。
在车窗摇下之前,梁译凑近周絮,在她耳边飞快地悄声道:“别忘了回信。”
车子发出一声催促的尖锐鸣笛声,梁译无奈地笑笑,和周絮挥手再见,然后上了车。
等汽车开过去好久,周絮才反应过来。
这时,雨已经下大了,顺着店铺外的屋檐滚落,莹莹亮亮的,串联成卧室门房的珠帘,随风摇晃。
周絮没带伞,公交车站距离小店也有些距离。
她有些茫然地掏出手机,按键找出通讯录时,又想起这时候不会有人来接她。
于是周絮又将手机装进口袋里,再抬眼时,看到了街对面的人。
陆远峥又是一身黑,和平日里不同的是,他头顶压着一顶白色棒球帽。
他举着一把黑伞,伞面很大,将他整个人围住,与雨水隔开,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泠然。
隔着车流和雨幕,其实周絮第一眼并没有看清他,但直觉提前做出了判断。
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借伞时,陆远峥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将伞举过她的头顶。
身高差距之下,伞面顺势倾斜到周絮这边。
鸭舌帽下露出一双黑沉又锋利的眼睛,“吃完饭把你一个人扔在雨里,自己坐着车先走……”
握着伞柄的手背鼓起青筋,陆远峥轻嗤道:“周絮,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
她和梁译的关系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其中还包含着父辈的一些纠葛。如果坦言,那便会把周耀民牵扯出来,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周絮知道陆远峥想听什么答案。
她静静望着他:“我和他只是一般同学,他邮寄卷子给我,礼尚往来的话,我应该也请他吃饭不是吗?”
嘲讽的意味丝毫未减:“京阳的,跑这里做什么?”
“专门让你请他吃饭?”陆远峥冷笑了一声。
周絮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他来这里走亲戚。”
胸腔里鼓动的小火苗随着风雨晃了晃,陆远峥沉默片刻,听到周絮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陆远峥轻咳一声,说:“我在对面吃饭,看到你了。”
“和孟纤意吗?”
周絮微微笑了笑。
小火苗彻底熄灭,陆远峥压了压唇角,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跟她在一起吃饭?”
周絮垂下了脑袋,声音放的轻了些:“我以为你们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