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水脉暴动(1)(第2/3页)

她咬着唇,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间逼出来的低语:“为什么……”

执着羽簇的手一寸寸松开,松软了下来,又缓缓垂落下去。

“因为我愿意。”凌北风却答得理所当然。

他再度张口,说得很缓:

“羽霜,留在我身边。”

皎皎明月之下,笛声悠悠而起。那音调蜿蜒婉转,如水流淙淙,时低时扬。

伴着这笛声,前方一株老梧桐忽有异象。枝干微颤,树皮悄然翕张,露出一层奶白如瓷的木心,光泽温润,恍若被月光洗净的玉髓。

笛音陡然一扬,似泠泠飞瀑从高崖落下,就在那瞬间,玉白木心处竟渗出一滴水珠。

初是一点,细不可察,随音而动,如丝线般滑出枝桠、攀行游走;继而缓缓凝聚,竟在空中悬成一道银线,随风轻舞不绝,晶莹通透。

少女立于树下,静静吹笛,额前沁出细汗,神色凝定。

她循着心魄的感应而行,一寸一寸,以笛音导引沉睡水脉的走向。

寻常术法,她无须奏笛便可引水。唯独“祝福技”不同,牵涉心魄本源,久未施展,如今竟有些生疏。她摸不清水的轨迹,心脉与水脉之间,似有一道薄障。

可姜小满不肯放弃。

她一点点找寻、突破。音起音止皆随心念,正如水势有张有弛,笛音或沉或高,曲折百变亦有同频之理。

她便借着姜家的“妙音心诀”,试图唤醒那已沉眠的水脉之力。每一声音落,都是引脉入神;每一缕水丝剥离,都是力量的回归。

可终究太慢、太弱。

姜小满已觉眉心发胀,手指微颤,薄汗从鬓角浸出。

她回想起之前与飓衍那次短暂交锋。

那一战属她运气好,凭借偷袭将飓衍困住,否则正面交锋,难说胜败。

一旦被他近身,她约莫就不是对手了。

想到这里,姜小满不觉咬牙,心中一遍遍念着:不够,不够。

昔日的霖光,操纵水脉如臂使指,从物体中分离水液唾手可得;如今的她,却像卡在石缝中的,无论如何催动,区区几颗水珠都难以剥离。

留给自己的时间却不多了。

血月是八月十一,今日,已是八月初三。

必须更快……

就在她几欲再度催力之际,忽然间,心魄间的水脉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轻若游丝,却足以令她猛然睁眼。

“霜儿……?”

姜小满心头倏然一紧。

此前琴溪提了这么一嘴,她又数度传音亦石沉大海。

初时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只因羽霜临行前说过一句——

【“君上,我若需潜入探查之地,为防烈气泄露扰事,可能会自行封禁传音一段时间……等结束后,会再与您联系。”】

这句话她记得清楚。

可“一段时间”是那么久吗?而所谓“主动联系”,也迟迟没有回音。

姜小满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焦躁。

要去找她吗?但往哪找?

羽霜此番从北海至辽西,所走路线长如蛇脉,沿途所有战神的神社、旧祠、废坛她都可能去了。

难道要寻着这般轨迹去找吗?她可没有羽霜那般一日千里的速度。

还是说信任她、继续干等?

可血月将临,没有羽霜在身边,自己的行进太慢。

姜小满越想,越心慌无措,笛音也乱了调。

“祝福技”本就依着心魄催动,灵气与烈气本源相斥。此刻心神一散,竟有一道异力横冲心口——

笛声初响起时,有轻盈迈步进入的脚步声。

青年走得极轻,像是不愿惊扰这份难得的夜间安宁。

白日太过繁忙,唯有夜里他们才有空相见。

这是一间岳阳城边角的花圃,这个季节有些秋菊开着,几株矮树叶色转黄,月光一洒,整个院子染上一层温柔的金。

但那金黄中,却有一点红分外醒目。

少女着身海棠红束袖倚在树丛间,笛管横于唇边,眼睫垂下,像是笼了一层轻尘。

她未束发带,只任乌发轻垂肩头,耳畔细长流苏随风轻晃。月色洒落,勾出她眼睫与发丝上细细银光,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明澈。

而她身前,一簇银亮水流正无声旋转,若一条银蛇在穿梭,又似丝缎在低舞缭绕。分明不曾停歇,却无一丝涣散。

好厉害又平稳的招数。凌司辰暗自想着。

记忆中那个初见时连水魔都束手无策的懵懂少女,如今竟能在这月下,将灵力运转如行云流水、从容恣意——真是变得太翻天覆地了。

比从前多了几分利落,也多了一点……孤独感。

可偏偏,就是这份清冷淡远的孤独感,让凌司辰情不自禁想靠近一步,想再走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