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5页)

顾志成也发觉不对,跟了过来,张望陆承序离去的背影,焦心道,“华春,为父这段时日也打听不少,深知这位明太医十分不好处,姑爷这一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我实在不放心,这里交给我,你快些跟去瞧瞧,”

华春先回了一趟内室,看过老太太,见她面颊现出红晕,确已脱离危险,这才喊上松涛,登车去追陆承序。

陆承序这厢跟随明太医抵达西华门,下车后,明太医拽着他进了值房,医袋往旁边一扔,扶住腰指着满屋的书画,暴戾地喝道,

“说,哪一幅画是赝品,你不说清楚,老夫今日宰了你!”

陆承序孑然而立,身姿并不因腹部的疼痛而弯曲半分,反是从容地沿着东墙,踱至那日那幅画卷前停下,修长手臂缓缓抬起,指向落款,

“洛崖州,荆州举子,辛丑年的状元,又在癸卯年离世,可您这幅青绿山水画落款在壬寅年,也就是在洛崖州故去一年之后,可见此画是赝品,此外,陆某府中曾收藏一幅洛崖州的真迹,我来之前瞧过一眼,您收藏的这幅画虽风格妍丽,画风更为细腻大胆,甚至作画水准胜过洛崖州本人,但的的确确是一件赝品。”

明太医闻言睁大眼珠,猛地拔腿冲过来,捧着那幅画的落款细瞧,不可置信移向陆承序,“陆承序,你是当朝状元,博闻强识,有过目不忘之能,连太后都赏识你,你眼力不会错吧,这当真是赝品?”

“千真万确!”

明太医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一想到自己被欺骗了十几年,怒火如岩浆般自胸膛喷出,顿时猛地跺脚嚎啕一声,

“混账东西,老子为了他这幅画,替他揭了头皮,为他整骨,花了多大的代价,他竟然玩弄老夫,待老夫找到他,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陆承序眯起眼,静静盯着他,“您说什么,揭皮整骨?”

“哦…没什么!”明太医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稍稍平复情绪,却依旧愤怒难当,“等我逮着他……我一定逮着他……”

陆承序却敏锐察觉不对,举步往前,看着他眉眼问道,“明太医,您是被何人所骗?”

明太医将手中画作扔开,背对着他没好气道,“与你无关!”

陆承序见状,也不好多问,“敢问明太医,在下可以走了吗?”

“走走走!”明太医十分扫兴,救下一人,却得到一个令他无比沮丧的真相,实在叫人呕心,他摆手,气得要哭,“快走!”

陆承序却还是朝他背影郑重一揖,“今日多谢您救命之恩,往后有用得着陆某之处,请您吩咐!”

“滚滚滚!”

明太医将人赶出门。

陆承序被他踉跄推出门,抬目一望,雪纷纷扬扬而落,天地浑茫融为一体,连着两侧的宫墙与屋舍也模糊了轮廓,只见那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前那盏莹玉宫灯明晃晃挂着,破开这一片混沌,晕开绒绒的光芒。

一人立在车驾旁,明红的织金斗篷,亭亭玉立的身姿,飞檐的剪影在她身后如铁画银钩,墙根处,几株老梅被雪压弯了枝,唯有她是这一片天地仅有的颜色。

炽艳如火。

眼看大雪蓊蓊覆在她斗篷,陆承序捂住腰侧,大步迈过去,“怎么跟来这里?快些上车!”

华春看他一眼,先一步登车,陆承序弯腰跟进去。

马车徐徐往陆府赶。

华春先将斗篷退下,扑落一身的雪花,陆承序也解下氅衣,搁在一旁长凳,陪在她软榻落座,看了她一眼,见她鼻尖冻得通红,将马车备好的手炉递过去,

“不是让你回去等么?”不等她答,又问,“祖母如何了?”

华春将斗篷搁在自己这一侧的长凳,接过暖炉,这才回道,“看气色好了不少,明太医医术果然登峰造极,父亲说回头会携厚厚的诊金登门叩谢。”顿了顿又道,“今日多亏了你。”

陆承序给二人各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暖身,看着她眉目,本想回一句“应该的”,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夫人打算如何谢我?”

男人唇红齿白,眉目清朗,却明显衔着几分病态。

华春看他这副身残志坚的样子,没好气道,“再给你踹几脚,将你踹去床榻躺着如何?”

这话略有歧义,白日那一幕不可磨灭地闪现脑中,华春视线微微错开,将陆承序替她斟的茶拾起,慢腾腾地喝。

陆承序幽幽品着茶,目光却始终凝着她未动,听了这话,唇角勾出些许弧度,半晌应了一声好。

这一字却勾出华春的邪火来,思及他先是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今日晌午又在书房折腾那一出,再听闻她祖母出事,火急火燎带伤逼明太医出山,这来来回回奔波,指不定又添了几层伤势,半嗔半恼瞪他,“往后可否惜命一些,我是不用靠你,可沛儿还需你这个爹爹撑着,你可不能没捞个爵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