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4/6页)

云翳嗤的一声笑,拎着手中九龙鞭,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冷淡扫过上首几位当权者,心底莫名掀起一阵嫌恶乃至痛恨。

“我稀罕?你们别忘了,我是报仇来的,我爹之死,在座每一位,有哪个无辜呢?”

他凉凉地笑着,眼底的森冷之意,一寸一寸漫出来,几如流光。

这话叫所有朝臣心头一悸,唯恐云翳携狠抱负,血洗朝堂。

陆承序当然看出大舅子对当今权贵的痛恨到了极致,赶忙往前抬步来到他跟前,定定注视于他,“兄长心中之恨,承序感同身受,甚至也盼着早日将这些混账处决,以告岳父在天之灵,然兄长万不可冲动,您是泄愤了,又将父亲身后名置于何地?”

“他老人家一身清正风骨,为世之楷模,即便是为了他,兄长也该罢手,扶保圣上,以正朝纲。”

一席话生生将云翳心头的戾火给浇灭,想起那位坦然赴死的父亲,云翳又如何舍得让他沾染半点污名呢。

原先张如满弓的男人,瞬间泄了气。

太后一看他这副脸色,便知自己输了。

自盐政司出事,太后便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只是不甘心,总要拼一把才能罢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已无胜算,就没必要再折腾。

太后见状,叹道,“罢了。”她看了看手中这方把持了十六载的国玺,痛快地将它递给皇帝,

“皇帝,即日起,哀家还政于朝。”

皇帝闻言心口巨石落下,长出一口气,郑重来到太后跟前,目光定在那方象征至高权柄的国玺,神情复杂,却还是毅然接过来,朝太后长揖而下,“儿子谨遵母后懿旨,往后一定勤政爱民,绝不让您失望。”

太后最后看了国玺一眼,潇洒地背过身去,“善待戚家。”说完便往慈宁宫正殿去。

皇帝目光追随她背影,印象中自第一回 见到太后到今日为止,老人家脊梁始终挺得笔直,好似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回想太后年轻曾在边关领兵作战,心中钦佩之气油然而生,“母后,往后朕遇到难决的朝政,还请母后不吝赐教。”

太后步子倏然顿住,本已做好被幽禁余生的准备,不料峰回路转,皇帝竟与她握手言和,崔循常赞皇帝心胸宽广,这下太后是信了,不过老人家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好。”便迈下台阶,步入正殿去了。

树静风止,东边天酝酿着一团朝云,贴着天际线无声翻滚。

皇帝目送太后走远,手握国玺转身面朝一干臣子,神情好似被手中国玺衬得越发庄严,

“陆爱卿,朕命你即刻将洛崖州一案相关人犯提去刑部,待天亮,于正阳门前,将案情真相公布于众,还洛公一个公道。”

“臣遵旨!”

接下来好一段时日春雨绵延,细蒙蒙的雨雾笼罩整座京城,在这一片雨雾中,每日均有人前往洛府门前叩拜,以示瞻仰。

半月后,案情审结,小王爷朱修奕得两名暗卫相助,在下狱前被救出,最后回到王府自焚而亡,襄王和雍王相继被赐死,两府其余家眷均被下狱,终身囚禁。李相陵和荀康被发配边境,后因身上带伤死在半路。除了蒋夫人母女因有功被贬为庶人外,蒋科季卫两府男丁被问斩,女眷没入宫廷为奴,其他涉案人员也依据罪行依次量刑。

后查明谎报灾荒乃雍王买通户部官员私下而为,与许首辅无关,许家不曾被牵连。

皇帝为洛崖州立书造碑,追封他为洛国公,配享太庙,追封徐怀周为朝议大夫,又将二人功绩发布告示,晓瑜四海。

到了三月底,经历几场暴雨后,京城终于雨过天晴,随着晨钟敲响,西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厚重的吱呀,城门尚开一缝,几骑簇拥一辆马车,自城内甬道相继跃出。

沛儿第一次骑马,坐在陆承序身前兴奋地欢呼,华春带着松竹和松涛坐在马车,闻得孩子笑声,掀开车帘看他几眼,眉宇间的忧伤终是被这一抹不谙世事的笑,给驱散了些。

见陆承序神态悠闲,便催道,“你快些骑,若是兄长等久了,咱又得挨骂。”

陆承序一手搂住儿子,一手勒住缰绳,浑不在意道,“总归那祖宗没好脸色给我,晚些去也无妨,挨到他走了,咱们再祭拜父亲不迟。”

昨日朝廷已给洛崖州立碑,华春与云翳商议,今日来给父亲上香。

陆承序不想见哥哥,华春可是惦记得紧,干脆抡起鞭子,往陆承序的马匹抽上一遭,马儿吃痛,嗷鸣一声如离箭般往前疾驰而去。

见父子二人走远,华春这才搁下帘帐,重新坐回软榻,抚着小腹道,“若非身子不适,我才不坐马车,这慢悠悠的,何时才能抵达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