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大事了 那东州谢氏送来的,是个女子……
谢水杉一直看着朱鹮,看着他倚靠着靠椅,腰间却还有特制的铁束腰,显然他自己是坐不住的。
而他此刻笑得堪称花枝乱颤,身形的摇动,导致他朝着椅背下面滑了一些。
满头未曾束好,只是拨到了椅背之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泄到身前。
谢水杉顺着逶迤而下的长发看去,眉梢又轻轻一跳。
除了朱鹮比她的眉毛粗浓之外,她找到她和朱鹮之间明显的不同了。
朱鹮的头发竟是一头乌黑稠密的卷发。
那种会因为动作在半空跳跃的烂漫自然的大卷。
像海藻一样。
他一边笑,一边轻咳,地上跪着的宫女又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江逸紧张地看着朱鹮,膝行到他脚边,扶着朱鹮的小腿,这么一会儿,喉咙已经哑了。
“陛下,奴婢之心陛下若不相信,大可以挖出来一观。”
“但这谢氏送来之人,析辩诡辞,颠倒黑白实为‘妖孽’,此子决不能留!”
江逸在皇宫之中沉浮了一辈子,生平栽过的跟头也不少,宫变易主的凶险都经历过。
也不得不叹这谢氏送来的人巧言善辩,可舌灿莲花,这一手离间之计,看似不痛不痒,毫无凭据。
但万丈深渊仍有底,人心却是最难测。
尤其朱鹮久病多疑,只要他心中埋下一丝一毫的猜疑,来日必将滚成引发雪崩的雪球。
自古君王,最忌讳的便是屁股下的龙椅遭人惦记。
可是江逸顾不上为自己辩解,堪称剖心析肝地诚恳谏言。
待到朱鹮收了笑,又用参茶压了喉间痒意。
殿内再度寂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都在等待着朱鹮启用何种酷刑处置这狂徒。
谢水杉也在等着,因此她一直在直勾勾地望着朱鹮。
朱鹮却不再和谢水杉对视,挪开了视线。
脸上的笑意似乎也因为体力耗尽,彻底收了起来。
仿佛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翳,再次浸染他的眉眼,将他整个人笼罩。
压抑的寂静之中,朱鹮有些晦暗的视线掠过了空寂的大殿,看向了窗外因为大雪越急,更显昏暗的天色。
手指缓慢地摩挲着身侧扶手上的龙头。
许久才开口,轻飘飘地道:“江逸,朕乏了,先把他带下去吧。”
这便是留下谢水杉的意思。
谢水杉忍不住扬了一下眉。
“陛下!”
江逸又忍不住叫了朱鹮一声,但是这一次朱鹮连看也没有看他。
江逸满腔的热血和忠贞,都凝固在了朱鹮阴鸷的眉目里。
只得死死抿住嘴唇,脸上沟壑更深。
谢水杉被江逸亲自带出太极殿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雪还在疯了一样地铺盖天地。
像一双来自异世的手,誓要抹去这世间一切的污浊。
内侍监江逸怒形于色,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专挑雪没扫的地方走,把地面踩得咯吱咯吱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心中因朱鹮留下谢水杉的不满。
谢水杉闲庭信步跟在江逸的后面,根本不怕跟不上。
途经的殿宇恢宏,层台累榭,手持长戟还有弩箭的卫兵,十步一人夹道而列,于沉暗的天色和大雪中沉肃而立,宛如死物。
到处都像太极宫给人的感觉一样,压抑,萧瑟,又沉闷。
有宫人持着扫雪的器具,一刻不停来回清扫路面,身上都堆满了来不及抖落的雪花,好似一个个活过来的雪人。
谢水杉将这一幅庄重古朴的异世宫廷图景尽收眼底,却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朱鹮为什么不杀她?
谢氏不得自残自伤,但是可以横死嘛。
谢水杉眼中尽是懒倦之色,她是真的对这个新世界对自己的新生命,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说好的朱鹮是个阴晴不定,嗜杀成性的暴君呢?
谢水杉想到朱鹮在殿中突然发笑的样子,阴晴不定是有了,嗜杀在哪里?
许是谢水杉走得太慢,好像在雪中漫步,明明没人给她在大雪之中撑伞,她该显得狼狈,可她任凭满身被风雪浸染,都懒得伸手去拂上一下的模样,竟是生生给人看出一种超脱尘俗的淡然来。
江逸看他这样子,更气了。
江逸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回头瞪着谢水杉,等着她跟上来。
谢水杉被带到了太极殿后面的麟德殿,麟德殿建在一处高地之上,坐北朝南,规模宏大,气势磅礴。
谢水杉跟着江逸登上台阶,又绕过台基四周廊庑围成的庭院,穿过麟德殿的前殿,中殿,上了后殿的二楼,才抵达朱鹮要江逸安置谢水杉的宫殿结邻楼。
站在结邻楼上眺望全局,这里由前、中、后殿合聚而成,显然比朱鹮居住的太极殿大了不止一倍,殿内的布局错落,壮丽丰富,俨然这里才是真正的帝王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