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诈尸了。 朱鹮有一点后悔。

钱蝉说得没错, 这一切确实是朱鹮的计策。

但是朱鹮的目的,她完全猜错了。

朱鹮的计策不是让谢水杉被毒死,然后以弑君之罪, 处置钱氏。

钱氏树大根深,贸然扣上了一个弑君之罪, 钱氏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官员太多,且世族之间姻亲稠密, 共同利益难以割舍, 并不可能真的诛九族。

只要不斩草除根,春风吹又生之后势必迎来钱氏的反扑。

况且家宴之上发生的事, 朱鹮就算把整个蓬莱宫的人都杀干净, 只要事后随便冒出来个“知情人”一反口,届时钱氏官员们定会轮流进宫面圣求圣裁。

朱鹮又不能自行行走人前, 靠他那些废物的傀儡对答几句就会露出形迹。

赶狗入穷巷,搞不好要被咬得体无完肤。

因此谢水杉猜测,朱鹮真正的策略,是想让太后毒杀元培春的计策成真。

而后以太后老糊涂了, 被母族哄劝教唆,为了替娘家子侄, 也就是刚刚上任的东州节度使钱满仓夺东境兵马后勤之权,不惜毒杀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元培春。

以此圈禁太后,断了太后钱蝉与钱氏的内外勾连,斩下钱氏最有力的羽翅,再顺势夺回东州节度使一职。

而钱氏杀了谢氏之人, 自此两族你死我活,东州谢氏,才会真正归顺, 也只能归顺朱鹮。

若谢水杉真的是谢千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太后给逼饮鸩酒绝命宫廷,经此一事她定会对钱氏恨之入骨,即便是为了报仇也会对朱鹮言听计从,帮助朱鹮对付钱氏,对付其他的世族。

成为一个心甘情愿任人摆布的傀儡。

当然,谢水杉根据来蓬莱宫路上看到的那些多出来的侍卫推测,若是今日谢氏母女经不住太后钱蝉的威逼利诱,意图倒向太后,那么今日谁也出不了蓬莱宫。

朱鹮会将蓬莱宫里的人全都杀死。

再以谢氏被钱氏夺了东州节度使一职怀恨在心,刺杀太后钱蝉为由,名正言顺地夺取东州兵权,再通过钱蝉的死,斩断钱氏臂膀。

一箭多雕,精妙绝伦。

这也是他即便是被“谢千萍”一直冒犯,乃至淫/辱,也咬着牙未曾处置过她的根本原因。

谢水杉也是来了这蓬莱宫,才明白,小红鸟不是心肠软,是堪比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对旁人和对自己都足够狠。

怪不得他一个瘫了的人,依旧能稳坐皇庭。

但钱蝉和朱鹮两个人千算万算,算不到谢水杉不是谢千萍。

更算不到谢水杉不肯做任何人的棋子,也是真的想死。

谢水杉积蓄些许力气,陡然站了起来。

她腹内的大火,已经彻底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点燃了。

换作常人已经蜷缩在地,恐怕连呻吟都没有力气,谢水杉却还能咬着牙站起来。

谢水杉做过药物的训练,知道这世上所有的毒药,就算是现代,马上立竿见影的没几个。

而古代的毒药,说是见血封喉,实则喝下去不会马上就死,会活活折腾死。

她抗药性好,死得就更慢一些。

善于忍耐疼痛,就还能强撑着行走。

她缓慢绕过了桌案,走向了钱蝉。

她得在死之前,把这个世界的一切料理干净。

她在钱蝉身后站定,手里还拎着那壶喝剩下一些的毒酒。

“你!你要做什么?”

钱蝉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丧夫丧子丧女,乃至王朝更迭,自然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放弃,心中正在疯狂想着应对之策。

见到谢氏儿郎拎着毒酒壶过来,她愕然道:“朱鹮要你杀我?”

钱蝉想撑着桌子起身,却因为过度的惊悸,导致四肢绵软。

她慌乱四顾,沉声喊道:“来人啊……来……”

蓬莱宫此刻,除了她们二人,哪还有能动的喘气的?

钱蝉求救无门,只得试图威吓谢水杉:“本朝仁孝治国,我好歹是朱鹮的母后皇太后,他杀了我,必将背负万世骂名。”

“满朝文武,世族各家,也绝不会放过他!”

谢水杉有些摇晃地站在钱蝉的身后,居高临下笑着看她,轻声道:“不,我可不是要杀你,我是要帮你啊。”

谢水杉抬起手,抹了一把口鼻鲜血。

她向前一步,膝盖抵在欲要起身的钱蝉身后,将她压向桌子,令她动弹不得。

而后用沾满鲜血的手,自身后勾住了钱蝉的下巴,迫使她向后仰头。

谢水杉低头躬身,有些站不住了,眼前也是阵阵发黑。

她气息混乱局促,扣着钱蝉下巴的手,力度却不容她挣脱。

她近乎缠绵地摩挲钱蝉的下巴,说道:“别慌,我是要教你,怎么破朱鹮这个局。”

“张开嘴。”

谢水杉轻轻拍了两下钱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