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兄 或许师兄只是在神游天外才没什么……

第二道试炼是一幅广袤古画。

天是淡黄绢本,地是飘逸水墨,亭台楼阁交错,精巧园林交织,层层相叠,宛如宝塔。这一关比的是谁更快脱离画境,出口便在“塔”下。

但越往下走,只能越往上。

游廊、玉阶、园路,近看是向下,远望又是蜿蜒而上,有几个弟子不信邪,试着登梯向上,以为反方向而行之可抵达塔下,依然是回到原点。

又有几人试着从一游廊上往下跳,都是无功而返,落回原地。

画中没有妖兽怪物,但身在这幽异游园,手中法器竟无一用。

花墙漏景,风光虚实互换,循环无尽。游廊迂曲,近看阶下通途,登久空间偷换。

且越是鬼打墙,眼前心底便越是幻象丛生,种种不如意之事逼近眼前,修行瓶颈、至亲责骂,桩桩件件,乱人道心。

有一修为佼佼者温声道,各位同门请勿急,这和往届登天梯是一样的套路,新瓶装旧酒。他娓娓道来,上一届考验进攻之术,今年考察的大约便是清心咒,诸君且念咒语,澄明心境,便可勘破幻象……

众人听了,不约而同地闭目施法,消却心中幻象。

乔慧在旁边看着,不懂大伙怎么忽然闭目养神起来了?但别人忙着打坐,她也不好上前去打扰。

为免惊扰了各位朋友,她静静地,蹑手蹑脚离开。

这画里虽然施展不了飞行术,但万物没有重力,只一跳便可浮在空中,无所系碍。乔慧拎着那劈柴斧,时而走时而飘,感叹仙境果然不同凡响,她上东都赶考时都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建筑。

若他们人间能盖起这神妙的建筑,东插一层西穿一层的,峨峨如山,只怕一幢便可住千万户人家,何愁百姓居无定所?但乔慧转念又想道,这般建造,恐怕通风、采光、取水都大有问题,罢了罢了。还是独门独户最好,人人有一方小院,闲适开阔,悠然自得。

她逛了一会,已觉有些无聊,心道,得想想法子出去。

方才宣读规则的师伯道,规则只有两条,一是脱离画境,二是出口在游园下方。

真的只有一个出口吗?

园林虽然有上下之分,但园林身处一画卷中,画卷除却上下,还有内外。

一点红墨残阳缀在遥远天际,画中天地寥廓。

乔慧望着那绢本铺就的天,心想道,不知画中的天地是无尽还是有尽。反正这画里没有重力,摔不着她,试试不亏。要是不成,顶多浪费点儿时间。

如此想着,她已爬上阑干,一跳而下——不是往下跳,而是在这轻飘的世界中转了个方向,朝游园之外飘去,横移。

画中人无系碍,悠然浮游。

一行水墨寒雁飞过她身旁。

越往外飘,墨色越淡,亭台楼阁、斜阳寒雁都逐渐淡去,终于,她身侧空无一物。

眼前唯有漫无边际的苍黄绢本,纹理横竖,丝丝分明,如壁之厚,茫茫画布扑面而来。

乔慧颠了颠手中的小斧。

一斧子下去,眼前千丝万缕如水波荡漾,灵光流溢,泛起圈圈涟漪。

乔慧心道,法宝果然厉害,居然连这铺天盖地的巨幅绢布都能劈开!她得了小小的成就,心中高兴,又再一劈——

但其实,她手中并非为凡间弟子准备的法器。

前几日洒扫会场的门人砍柴归来,见那兵器房久无人光顾,便稍稍在内躲懒,不慎将它遗留。

这小斧乃如假包换的劈柴小斧。

若用这小斧来劈厚厚绢本,比起靠灵能,大约更多是靠力气。而乔慧又刚刚好——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

画中人是一道道水墨画影,画外人其实尽收眼底。

起初,各峰主以为头一个出来的会是那号召同门静心屏神的世家弟子,那少年芝兰玉树,有清逸气宇,第一关时曾引起小周天中龙吟。

破除游园幻境其实不难,只要清心咒娴熟,心外无物,不惹尘埃……但渐地,他们发现画中琼楼飘出一墨色小点。

仙人们微微吃惊,而后都不禁相视一笑,看来新一辈里也有个跳出成规的。

的确,这幻境到底是“画”,既是笔墨颜色,便有附着之物,可依托人力破绢而出。

掌门人闭关前说今年的比试有近道可抄,便是此意。

历来是测灵盘、登天梯,仙家儿女大约只当画中世界是一更复杂的天梯,只想施法脱身,未料可以干脆利落将画破开。这个抄了近道的机灵后生是谁?会不会是前一轮试炼里那惊人的凡女?

只见画境裂开金光一隙,一衣冠简朴的少女拎着斧头走出来。

这少女眉平直,浓郁含峰,双目弯弯,黑白分明而炯炯,直中有曲,见之便心觉她既坚定又谦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