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师妹是不婚主义 若她真有彼此心喜之……(第2/3页)
梨影渐斜,夜漏更残。
夜深,她枕在臂上,有点难眠。
她总想起今日之事来。
仙家女儿,竟也需听候门中的亲事。她原以为仙界男女是凭心而结道侣,潇潇洒洒,无拘无束。
初入仙门时,她以为仙道中人已脱身红尘,修行渐久,方知天境仙国中也有世家割据,也讲求血统,也以姻亲相联。这渺渺的仙雾缭绕的天地,霎时间在她眼中缩得极小。数月来,凭虚御风,游广阔苍穹,一回首,发现此身仍在彀中。世上是否没有全然自由的天地?
今日月麟对她说起家中之事,她劝慰之余,其实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罩在眼前。
她一路求学、赴考、修行,是因她爹娘比旁人开明。幼时乡间的女伴,在她的年纪多已成亲。一个女人,成了亲,随后又是什么呢?无非是,生儿育女,坐月出月,相夫教子,宜家宜室。被人称一句内人、内当家的,做一个操劳的某某氏,就此揭过一生。每每想起俗世中的女子为人妻、为人妇,匆匆老去,无可回头,她只觉无言的难过。
枕着臂,乔慧心内有点大逆不道地想,倘若她一生不心动便也罢了,若她真有彼此心喜之人,除非那人愿意不成亲、不生子,否则她还是一个人赤条条来去自由,在田间地头钻研一辈子。
一夜无眠,她干脆卯时初便起床洗漱,隔窗见月麟已穿戴整齐,出门修行去。
比往日更早了一个时辰。兴致勃勃,鲜妍明媚,又是平素的初日英蕖了。
晨光熹微,天际一线鱼肚白,天光暗紫橙中有点泛金。乔慧收拾了图谱书卷,带上那日谢非池给她的种子,便驾晨风一阵,去了藏经阁。
日前鹿蕉客长老说将那一片紫色灵稻交由她打理,她十分欣喜,一连好几日都在想着:她一定要找到方法提高它的产量。
藏经阁中有一书室专门收藏农业著作,高大巍峨,经卷浩如烟海,她入门以来只借阅了十分之一,今日便是要再去搜刮一番。
唉,她来到藏书阁,真好比狼进了羊圈,举目四望,一片雪白书页待啃。
虽然才卯时,藏经阁中已有三三两两的弟子,或是早起翻书,或是在阁中一夜苦学。
阁中层楼叠架,中庭挑高,用赤金琉璃封顶。每层都有朱栏环护,高峨书架旁设紫檀桌案,素绢铺陈,鲛纱作隔,供弟子落座读书。
鲛纱浮动,天光自琉璃穹顶洒落,照到书案前一张端庄美丽的脸上,玉骨冰姿,花树堆雪。
咦,慕容师姐居然也在?
乔慧见了慕容冰,心中欣喜,如同雏鸟见了成鸟一般。不过藏经阁中需要敛声低语,她也不想扰了师姐读书,想道,去慕容师姐席位前点头致意便好。
谁料刚走上前,一道嫌恶的目光已扫到她脸上。
短暂的嫌恶,随后便立即收敛。
她一望,果然,一袭红衣华服在前,柳彦不知何时已侍立在慕容冰身旁,那张漂亮的公子哥面孔在她走来时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假笑。
抬头见了来人,慕容冰面上有微微笑意,在身侧一丈施一道静声咒,便向她招手,示意她到身旁。
师姐施下静声咒,交谈时便不再打扰到旁的弟子。但见柳彦也在,乔慧真不大想上前触霉头。
那日在大殿上受师尊嘉奖,她无意间一瞥,便见他正瞪着自己。不过么——看到他一副不得不对她假笑的样子,她又有点解气了。不知是否师姐教训过他?
“慕容师姐,柳师兄。”她心思一转,微笑上前。
慕容冰言辞温文,问了一番她来借什么书,又问她近日功课如何,她一一作答,目光不时悄然游移,只见她每答一句,柳彦脸色便难看一分。
终于,柳彦出言道:“师姐,我见师妹一大早便来了,定是要去借什么名册孤本,我们不好耽误她时间。”他将“我们”两个字咬得略重。
乔慧笑眯眯的:“师姐要问我话,我不急嘞。”
慕容冰莞尔:“柳师弟说得好像我在盘问师妹一般。是这几天少见到师妹,今日有缘遇见,便想多与你说上几句话。如今师尊出关,功课比以前重了,你可适应?”言语间,她的余光扫了柳彦一眼。
乔慧道:“适应,我有什么不懂的,谢师兄会略加指点。”言罢,她忽觉不妥,慕容师姐与谢师兄似乎都有意掌门之位,她是否不该在这一个面前提起另一个?
听见谢非池的名字,慕容冰面上依然平静,柳彦却似乎神色微微一变。
这凡女,好端端的在师姐面前提起大师兄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