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情定(中) 她真的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第2/4页)
这一路回到公廨,已是晌午。
院落中很是沉默。那二三乡绅,因觉陪同仙家游览很有压力,已然告退——这一位仙长不似乔姑娘和她师姐好说话,旁人奉承讨好,他只说,想要眼前清净一点。所谓清净,便是指他们方才一番恭维很聒噪了。几位乡绅没了面子,又不敢对仙人如何,只能作长揖后离去。
院中,柳彦亦在,因察觉师兄似是不悦,他大半日没敢说一句话。早知方才忍一忍,继续跟着师姐,何苦来这里受罪?
终于,院外传来人声笑语,如点点玉石,轻轻抛打在如水的沉默中。
乔慧甫一入内,便先见一人身量修长,姿仪俊美,有明珠般容光,白衣如雪,白绢底上绣一道金线的蛟龙,翩然欲飞。
乔慧三步并作两步,便到此人身边去,道:“方才我和慕容师姐、宗师兄在地里试了那灵药,原来那草木中的小小世界亦会受外界影响,且只浇水与浇灌灵药又有不同,这一趟收获颇多呀。”她神采奕奕,将一干发现道来,雀跃地与他分享。
谢非池听罢,并不如何表态,只微微点头。
平日她向师兄一股脑道来她在谷雨监的收获,师兄多半会点她几句,劝她将心思用在修行上。今日怎么连劝学也不劝了,难道在发呆?乔慧心觉奇怪,又看了他几眼。
见他不言不语,乔慧只当他在思虑心事,不便打扰他,遂转过头去与师姐闲话漫聊。
余光里,师兄仍是八风不动,仪态雍容。
乔慧轻巧讲了一个笑话,慕容冰被她逗得莞尔,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快活,再看,师兄仍是姿仪沉静,但似乎有点皱眉。呀,见不得别人开心?
她眨眨眼,又一试,再将许多逗趣的话抛出。不止慕容冰,宗希淳亦弯唇笑起。
事到如今,不待她再观察,已有一道眼风扫来,从背后淡淡地睨着她。
一阵清冷淡香掠过,谢非池已起身往外走去。
哦,原来师兄不是发呆,而是在小发雷霆。
莫非是从昨夜绣坊中她不愿意杀云陵子而起?唉,师兄心真是海底针。不过,小发雷霆总比沉静如水有趣,知道他原是在暗自不乐,乔慧心道好笑,再看时,只觉那凛凛玉树般的背影有了一丝生机。
过了一时半刻,她也起身道:“慕容师姐、宗师兄,失陪一会,我有点事去找一下谢师兄。晚上的皮影戏还差一把胡琴。”
院中一时有点沉默。谢师兄。胡琴。这两个词怎么想也勾连不到一块去。
还是村长反应过来,听乔慧竟想请那威严的仙长去拉胡琴,忙道:“妮儿,你可三思啊。你那大师兄似乎很有来头,不好请贵人为你拉琴。”
乔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关系不错。他就是平时没什么表情,其实他人不坏。”总之,她向众人挥挥手,离去。
院外再走数步,只见师兄在一葡萄架下。
春日葡萄未结,只有一架淡淡青绿,日光一照,淡极生艳。架下之人白衣一袭,金缕的游龙从衣摆上飞起,绣线流光,很惹人眼目。
慢悠悠地,乔慧凑过去,笑道:“好巧,师兄你也出来透透风呀。”
静默片刻。谢非池回首,只看见一张明朗笑面,一双点漆般的清水眼望着他。
忽被她搭话,他有一瞬的不自在。但一息之间他已重整仪态,居高临下,目光下投:“有什么事?”
乔慧道明来意:“晚上我想请师兄你拉胡琴。”
这师妹在杀伐上心慈,日常小事中却顽皮恶劣,二三时辰前才与他分道扬镳,如今又一时兴起,“请”他奏琴?
他不想理会这些人间的俗事,而且,如果她有什么事他就帮忙,任由她差遣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脸面何在。谢非池长眉微皱,并不言语。
乔慧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双手合十,作拜托请求状:“师兄你琴艺高超,如高山流水,余音绕梁,鸾歌凤舞,不知可否劳师兄尊驾,帮我这个小忙,为我的皮影戏伴乐?”劳尊驾、帮小忙,很客气,很吹捧。
高山流水,余音绕梁,鸾歌凤舞。听她字字珠玑,一时间蹦出如此多溢美之词,谢非池的眉蹙得更深,她当他是什么,听几句马屁便为她鞍前马后?
但莫名其妙地,听她这不知真假的吹捧,他竟有一点淡然喜意。
这师妹总是这般将漂亮话信手拈来,言语肆意、不守常矩,逾越男女之防,她真的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早知当初不要赏识她,不要在意她,最起码,不要容她一点点逼退自己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