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杂交 秋天时种在暖棚的二月兰开了。……(第4/6页)
偶地,她心想道,幸好她有法术,先用法术催生,再交由自然去验证,一两年便可完成一项研究。若是单凭人力,没个十年八年大约是得不出什么成果的,思及此处,乔慧心下道,编撰农书的前辈们,都是如此单调又勤恳地走过来了,但愿轮到了她,她也能作出许多成果,为后人铺一条平坦些的大道。
她全没想到要用法术得什么长生大道,满脑子都是些麦子谷子。
今秋有连日秋雨。
沟渠虽提前疏浚,排水顺畅,但此雨来势汹汹,又连绵数日不止,已开始致秋种延误。
第三日午后,她与几个同僚冒雨来看地情。至京郊时,雨势稍歇,但乌云厚重,显然阴雨未尽。
下凡前师尊曾赠她锦幡一面,锦幡一摇,可使云开雨霁。眼下,那锦幡刚好能派上用场。
不再犹豫,她从灵囊中取出那锦幡,与随行的官员、乡民稍微解释一番,便寻一开阔处,轻念法诀。
法随心动,幡亦动。一圈金光自锦幡上漾开。
奇迹般地,天上乌云俄而消散。长空阴霾数日,终于霁朗,秋阳洒下天光一片。
田间的农人、署中的同僚,无不欣慰欢喜,向她言谢。乔慧收起锦幡,摆摆手道:“小事一桩,既然有这法宝我就用用。”
秋日晴好,田间秋种便有条不紊展开。
施法解决秋雨水涝,不过是她工作中极小的一部分。乔慧转头便忘了那随手施的小法术,直到秋社分胙,她如寻常般下官田观察,转眼日上三竿了,忽有许多童稚的声音在背后唤她。
一群小孩儿,为首的那个抱着一块肉,一大块梅花纹的猪肩,崭新的红绳捆着。
那孩子道:“乔大人,这是村里分的社肉,村长说让我拿肩肉来给你,说就是要让几个小孩给你拿来,你不会拒绝小孩,还说送不出去让俺几个别回去了。”
旁边一伙伴拿胳膊肘撞他:“你怎么把后面两句话也说出来了,傻不傻?”
乔慧心觉有点好笑,将肉接过,道:“谢谢各位,这肉我收下便是,拿回去让署中的膳堂腊起来,让部中的大家都尝尝。”
那几个小孩见她将肉收了,笑嘻嘻地,一哄而散了。
然而接下来的下午里,几乎每隔一二时辰便有人来一趟,直至夕阳西下,她已收了三四轮肉,不是肩肉便是前腿。
秋社是乡间历史悠远的礼俗,一来感念土地的赐福,二来连结本乡的人心人情,因此社肉多只分给本乡的村民。三四个村子派人来送社肉给她,俨然将她当一份子看待。
乔慧心下感激,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肉自然是给了公署的膳堂,反正她的午饭都是在公署中解决。
若非要给谢非池几分薄面,晚饭她也将就着在署中吃了。
起初谢非池是一个月来两三次,渐地,变成两三日就来一次。
一开始乔慧点评师兄的厨艺:华而不实。
现在乔慧点评师兄的厨艺:美而有物!
因有人“暂住”,她家中新添画屏、香炉、冰鉴、香橼盘……俨然被谢非池换了一番天地,从一淳朴的进城小农之家变成一风雅室庐,偶地,乔慧心觉这算怎么一回事,在自己家里还要小心走路,不然,一转身,一碰,不知撞掉什么名贵的古董。这种文人雅士的情致,还一并延续到她的晚饭上。
不知哪来那么多器具,也不知哪来那么多食材,大约是那要露一手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总之,莼、笋、鲥鱼、松蕈,林林总总,一字排开,在古檀的桌面上经他调遣,散发出鲜美芳香。
只被她说过二三回,他已然开窍,将份量和口味逐一改正。
一个天资聪颖的人,怎会不善庖厨呢?烹调也和君子的六艺一样,不过是技艺的一种。只看他有没有心罢了。
她有时来了兴致,旁观他料理的手法,其优美、飘逸,真与抚琴作画无异,好细致。
很快,一桌的菜便已备齐。
“师妹,试试这个。”一勺鱼羹,要吹成七分烫才递过去。
万幸万幸,梨羹虽是咸的,但这鱼羹不是甜的。师兄终于做出一正常食物,很有长进很有长进,吾家有师兄初长成。
有时候见她埋头书写,身旁的人,伸出洁白的手,将饭菜堪堪喂到她嘴边。
其实对庖厨,他是依然看不上。这人间的杂务能有什么高深乐趣?
是掌握着她的一饮一食,激起他无限意趣。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汤羹困囿在碗中,人困囿在一室香气中。
直到她将氛围打破:“开窗通通风,师兄你做的什么这么香,可别是放什么猛料了吧!”乔慧放下碗,疾步去将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