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师兄is watching you(大……(第3/4页)
正想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施主,夜已深了,为何不回屋歇息?”
乔慧回头,是寺里的方丈。方丈须发皆白,手持佛珠一串,慈面平静。
她便朝方丈行了一礼,道:“大师,我实在难眠。白日所见景象,一直在我眼前浮现。”
方丈知晓乔慧一路行迹,双手合十,道:“佛法云世间无常,诸行皆苦。施主所见,乃是众生业力所感,世间无常之苦。”
乔慧沉默片刻,道:“大师的意思是,这些苦难都是众生注定要承受的?”
“非也,”方丈摇头,“业由心造,亦由心转。苦难虽在,但人心若能觉悟,便能超脱苦难。我佛慈悲,便是要度化众生,离苦得乐。”
方丈又道:“佛法有世间法与出世间法。世间法是寺院施粥施药,劝豪强布施、官吏清廉,解一时之苦。出世间法是启迪智慧、破除我执,令众生悟烦恼空、苦乐无常,得究竟自在。”
乔慧仔细听了,心中思索道,修心、劝善的确非根本之计,出世间法又飘渺太甚,二者都不似她心中的答案。
方丈仍要继续巡寺,乔慧与他别过,继续在寺中走走停停,观看不尽,不知不觉间,行至寺门。
一方门框外,是广袤乡野与月色。
她刚想迈步而出,月下忽现一修长人影。
仿佛是她心念一动,月华银辉便凝聚成形。
乔慧忍俊,快步走上前去,道:“你又来找我?”一片冷香飘转,于百转愁绪之中,在她心上变出一朵花来。
“咦,真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我似乎没和你说过我具体的行程,”她在他身旁驻足,“看来师兄你还真是手眼通天了。”
谢非池并没有答她后一句,只道:“我猜你快忙完了,来看看你。”
乔慧行至山门,原是要往乡野处走,但见谢非池向寺中走去,她也便折返回来,与他一齐重返四方寺墙中。
二人走过松篁桧柏,钟鼓廊房。她将一路所见与他细细说来。
至佛堂前,乔慧脚步渐缓,问:“师兄,你还记得你从前与我说过,用仙法建立一片乐土吗?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是你……你会如何作为?”
谢非池随她一起停下脚步。
恰好,他在一金身的佛相下。月色穿门而入,照过诸天宝相。
谢非池抬眉:“你竟然有一日会想听我的想法?”
“正是,兼听则明。”乔慧笑答。
见民生之苦,朝廷惯例无法搪塞她,佛门妙法无法解答她,既然师兄在此,她灵机一触,不妨也问他一问,看他所思想与她琢磨的可有一致。
“如你所愿,建立一个井然有序的世界,”谢非池神色平静,“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仓廪充实,无人饥馁,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知礼守法,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乔慧点点头,道:“听起来挺好,不过要怎样才能达成如此清明气象呢?”
谢非池语调微沉,道:“可用法度规制万象。”
乔慧听他所语,眼中微亮。连日所见所感,亦令她心下反复思忖,一切民生之艰,是否是因现有法度积弊沉疴?她再颔首,道:“这法度又是什么法度呢?”
谢非池转过头,双目望着她。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月华朗照于他俊美面容上,仿佛光风霁月。
谢非池道:“须由贤德者统领全局,田亩、牲畜、器用皆按制分配,人人统一,超限者罚,不足者补。反正取仙境的一点物力已够供养俗世万民。”
乔慧这下觉出几分不对来,什么意思,贤者、统一?
她犹豫几息,试探道:“若有人不甘受此限制?”
“师妹所见的混乱景象,根源都是人之私欲。既有仙法,自可以用超凡的力量涤荡人心,使正道之思昭昭,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人人自幼便只知此道,只循此理,不生异心,不起杂念。”
谢非池声音平静:“从此乐土中便有了井然之制,条例分明,众人受诸教化,不会再有不应有之思、不应有之行,纷争自息,天下大同。”
他所说,是管束、辖制、操纵。
千万人都由一人指挥,一统喉舌,一统思想。
焉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庙堂之上也有争鸣、有碰撞,江湖之野也有学派百千。
月下的佛法相庄严,端坐莲台,俯瞰苦海众生。佛像下是一个她爱恋着的人。但这时候,她终于想起,他除却是她师兄,仍是昆仑的少主,他有无边法力。月影偏移,神像的阴影覆着他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