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翻覆雨 总之,昆仑所做的一切,绝不波……(第2/5页)
“如果他不听劝?”
“那我大约不能接受他和我原则有悖。”
说得轻松,但乔慧心中已是微微下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前尘往事,眼下目下,她是否仍未把师兄看清?二人许多事情上意见相左,她也只是兵来将挡,他有怨,他出言傲慢,她只当是一点雨丝风片,轻松拂去,自觉已经平息。她恋着他,他的强势、冷硬,便通通只当是一种风情,是傲然的猫的尾巴,金玉贝壳里的细砂一点,她全都可以拿捏在手。偶有不祥的念头,她也常想着,不好这样彼此猜度。
或许她并不该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缺点、二人的不同,当玩笑去化解。
“但他法力高强,你直接与他对质,我怕谢非池恼羞成怒,会……”柳月麟犹豫一下,道,“不如我在你院中设一小小的传送阵法,若有事,你随时传信与我,我立刻就来。”
长夜漫漫,柳月麟陪着她,与乔慧同榻,抵足而眠。
为令乔慧心情好些,柳月麟与她说起几件乐事,又说些白玉京中的趣闻,再说起自己在会上如何让天池长老吃瘪,又添油加醋,将场面描绘得滑稽。
得朋友作伴,乔慧心中虽不算开怀,也稍稍霁朗。
身旁,柳月麟早已睡着。但她仍在一室敞亮的月光中思索。
他是受制于他父亲驱策,还是如古往今来的太子王孙,要分得霸业的一杯羹,攀援他的天梯?倘若他真的比她想象中深沉、漆暗,她怎样面对他,劝诫,招降,怀柔?既为恋人,定不能看对方做下错事、不能回头,但如若他充耳不闻……乔慧一时思潮乱涌,至四更天末才稍稍睡去小半个时辰。
两日后,她主动联系了谢非池。
这个同门师弟师妹已连月未见的人,因她的传信而现身。槅扇门灯影疏透,一道英轩人影投映其上。门外冷雨丝丝,客尘细雨难沾其身,一丝丝悬停这影子的肩上,如披烟雾。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美人面。
“师妹你找我何事?”一只苍白清癯的手将门推开。
怎么与他说起,直接说自己已知晓了昆仑与朱阙宫之事?还是说,当日在江南,你是不是早就有备而来,你是……你利用了我。
来人见她不语,一直负在身后的手,取出一螺钿的漆盒来,柔声道:“上次见你家中的茶叶还剩一点,我走这十几日应当也见底了,为你添一罐新的。”他若无其事,取出他为她带的一点小礼物。
“沏一杯你试试。”他步入她的家,神色自若,仿佛这也是他的领地之一。
厅中有屏风作隔,沏茶的声音从满幅山水诗文的细绢后传来。
碾茶,调膏,击沸。
一举一动,依然高贵文雅。
乔慧不想再弯弯绕绕,开口道:“我听说了昆仑和朱阙宫的事情。”
屏风后的人静默片刻。
那英轩的影子并不回答她,只慢条斯理地介绍起茶叶:“天日寒时,茶树生长转缓慢,冬茶香气更为醇厚,你常觉我带来的吃食、茶点口味淡,这是日前所得的冬片,不妨一试。”
仿佛言出法随,他话音方落,那茶香依言满溢而开,香气极浓,霸道而沉郁。
乔慧皱眉:“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师妹你知道了,是么。”
屏风后沏茶的声音停下。
那人声线沉沉:“好,师妹你要问什么。”
乔慧沉吟片刻,出口道:“昆仑为什么要……”
茶香袅袅。
“因他们染指人间朝廷,师妹你也是有目共睹。”
一盏浓香的岩茶置于案上,覆一层雪白茶沫,看不清底下茶汤颜色。
端茶的人只将茶奉上,并不与她对坐,仍是站在乔慧身后。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灯映照出参差的影子。
茶只有八分烫,不失香气,又适于入口,无比的细意体贴。但她已无心再去打趣他“贤良”,话赶话般倾吐出口:“如今是朱阙宫,你们下一步又是什么?”快刀斩乱麻,快问,快问。
“我难得来一趟,何必说起这些事情,外头既然下雨,在室中也可以品茗抚琴,”身后的人道,“如果师妹你想听,我便取那琴来。”
但乔慧深吸一气,只道:“师兄,我暂时不想听琴。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师妹实在不必太放在心上。”
一室灯色如海,相隔无际。她看不见他的脸,他也看不见她的。
“那当日你来江南,也是早就有备而来吗?看似是为了帮我一把,其实……其实只是你本就要纠出朱阙宫的把柄,而和我在一起,你刚好就能,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