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要看我如此狼狈的姿态 如果世上彻彻……(第3/4页)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脑海中一道灵动鲜活身影渐渐模糊、消散,一如天然鲜妍花朵消失在死物堆砌的宫殿中……意识到玄钧在做什么,他修长眸中霎时血丝密布,忍受着钻心的痛楚挣脱一道剑影,试图挥开玄钧的铁腕——不行,只是这样还不行,他不能再受制于父亲,不能再受制于昆仑……
铿锵一声。
见他竟敢攻上来,玄钧雍闲一避,面泛冷笑:“这些年你读的书真是白读了。诗书没有教过你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忤逆君父是罪不可赦吗?本来,你可以成为我的继承人,成为我最得力的臣下。”
“早知你会为了一个凡女走火入魔至此,当初就该把她杀……”
玄钧还未说完,千百道凌厉攻势已朝他门面攻去,即使那敢对他发起挑战的“不肖子”,一条臂已经鲜血淋漓、经脉已寸寸断裂,攻击仍未停下——
昆仑父子斗法掀起的风浪,足以将雪山中的大殿轰碎。
直到一道漆黑的通天光柱降下,风平浪静。
风烟散去。
身受重伤仰躺在地上的他,只能看着玄钧信手提剑,缓步走来。
再一次,玄钧居高临下审视他。
天之骄子的他,自视甚高的他,自以为能保护心爱之人的他,在“父亲”面前什么也不是。
“你这忘却忠义孝道的逆子、畜生,真是好得很……好得很……”
玄钧轻轻一弹剑,手中漆黑仙剑便分化出半截,如同某种可分裂自身的不祥的怪物。
那半截深黑剑骨顷刻没入他胸膛上血洞。
“现在想来,本座又何必和一凡女计较?一个凡人,还不值得我亲自去杀。”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非池。”
“待你完成这任务,你依然是我在昆仑中最称手的一把剑。”玄钧眼中无限的冷漠。
高高在上的昆仑仙君,此际被在那截断剑发出的冰冷光华映照着,面容逐渐清晰。这张的脸和他极其相似。因为,本来,他也会是下一个玄钧。
“看在你过去也曾立下过功劳的份上,本座施舍你。你就留在这里,最后一次回忆那个凡人吧。”
父亲的脸从阴影中消失了。
钻心的痛楚再度如蛇行般从四肢百骸中蔓延。
大殿内空空如也,唯他一人。
被天剑法术钉住的他,只能看着大殿之上的壁画,穹顶,那顶上煌煌照耀着他的日月星辰的虚景……
一切都如同被卷入一个幽深漩涡,所有景物都扭曲了。
断剑在他胸前的伤口处越嵌越深,渐渐地、渐渐地,凌迟着他的心,取代着他的心。
剑。
再好的剑,也是人手中的工具。
他也是昆仑的工具之一。
她的身影如同漩涡中的月亮。月亮的影子在漩涡里被席卷粉碎,但当风波平静时,那海面继续倒映出天心月皎皎明明清辉。于是,下一轮的漩涡再度卷涌而来……此中滋味,如同被人将心捏碎无数次,他的心依然沿着数十万重蛛丝般血管继续长出血肉模糊轮廓。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因他意志的反抗,那断剑愈发散发出浓重幽光,如漆黑闪电沿着他的血肉放射而去,刹那间,在他的身体千刀万剐留下无数伤口,将他俊美面容也割得面目全非。
他浑身暗红,如置血泉之中。
他自己的血。血是从他额际流出,途经他的眼睛,抑或正是从他眼中滚落,已极难分辨。一片幽暗血色里,唯独他的眼睛仍残留半分余辉。
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只要移开目光,移开目光,不再注视眼前扭曲的图景,他就能……
然而极力移动着目光,看见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你要来!
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幼时的园林里的女人,在学宫里笑着看他的女人,月夜下逾墙而来的女人,十七岁的师妹,二十岁的师妹,因为与他道路分歧而在他眼前转身离去的师妹,偏偏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师妹。
只停顿了短短一瞬,他模糊的视线中,她快步而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不要看。不要看我如此狼狈的姿态,我如此无能的姿态。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太丑陋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看到我这等形貌——
然而即使他丑陋可悲模样尽收她的眼底,她清透目光依然、依然沉静地俯照着他。目光中,依稀有点点滴滴泪光。
她跪坐而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只是你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