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终章(下) 天荒地老,此情……(第2/8页)
乔慧挣脱他的怀抱,倏然起身。
心经默念,被他暂时压制下去的她的剑,再度显形。
本来唤出星垂野还要再等一时半刻,但——那天他分给了她,他的修为。
他漆黑眼中焕发一丝幽艳亮色,竟是赞赏:“居然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可不是有修为就能做到的。”他抚掌而笑,仿佛眼下是在看她舞剑一般,鼓了几下掌。
“够了……够了。谢非池,你有完没完?”
她一剑击出,无限光华放出,他却将身前古琴一翻,顺势抱琴于怀中,权挡抵挡。好一幅古典的天人抱琴图。那古典而静美的画卷顷刻便在她剑尖划破。
古琴断裂,琴木落地,融入春泥复生,青翠树苗即刻长成,夏木荫荫的小院里,眉目柔情的男人立于门前,等候她下值归来。
她的剑犹豫了一瞬。
短暂的犹豫过后,再度,向他攻去。
“你要杀我吗?”
“即使我放弃权力、放弃荣耀,只一心与你过人间爱侣的日子也不能令你动容?”
“如果你要杀我,这点力道怎么够——”他柔情笑面不改,眼中却是如烈焰闪动的阴鸷和癫狂,他干脆,一手握住她的剑,鲜血,很快淋淋漓漓滴下,“你的剑太轻了,你太心软了,师妹。”
“再过一会,你仍找不到出口的话,这幻境就会彻底收拢。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取我性命,”他弯唇而笑,“只要我死了,困住你的东西顷刻就会消失,你要不要就试试看,直接杀了我吧。”
无数漆黑裂纹顺着他苍白脖颈攀蜒而上,很快,已爬上他颊边。
她不语,只将剑尖一斜——
他的衣领,转瞬被她长剑划开。
金绣浓重的黑袍散开了。
什么也没有。
他的外袍下,本应是胸膛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没有骨架,只有一口向外蔓延扩散的黑洞,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这个人。
她眸光颤动,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尽管她已经知晓,亲眼目睹,心中仍是剧烈的痛楚。
他不惜用他自己祭剑,他用他自己的血肉打造了这个幻境。
赶紧。
赶紧打败他——
开满荷花的长河,风声摇动的竹林,他和她一起种下的麦田,山川,江海,寰宇,四季……
第一剑。
一百剑。
一千剑,一万剑。
幕幕的幻景,在二人身边变幻着。
沧海桑田。
轮回枯荣。
天荒地老。
此情……
他严整的发冠早已被她剑锋击破,泼墨般黑发倾泻时转瞬化作白发,他苍白的面容在白发掩映下更加苍白,白发间,露出一双墨色深浓的情人眼,俊美得近乎邪异。
一万剑,一千剑。
一百剑。
第一剑。
一男一女,两个戏幕上的小皮影,两个被他牢牢握住的小绢人,在他眼底一剑又一剑地对战着、比划、缠绵着。悬在黑夜中天的幽暗无底的眼睛,含笑地,沉醉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回头一看。
殿外花木扶疏,门半开,窗棱道道,掩映玉兰叶。
一道英轩修长的影子从玉兰花枝下走过,一扇窗,又一扇窗,露出一张——白发黑眸的俊美而诡异的脸。
他微笑着,手心幽光一现,已凝出一玉签筒来。
一道玉签径直飞向她掌心。
她知道那签面上会出现什么,会出现他的名字。初入玉宸台时,灵签分得他来教引她。
但她已不能再等这昔年的旧戏演下去,因为他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这旧日的大殿也在摇晃,“师姐”、“各位峰主”,人声人影全都模糊,巍峨的四壁宛如捕猎一般向着布景中心的她合拢而来——
幻境即将收拢。
她紧急拔剑,剑光一闪。
他的胸口已然被剑锋贯穿。
但闪动的剑光并非出自她的剑。
剑锋之上,月光溅起。
不止是她,他亦微微愕然,冷笑一声,回头看去。
身后出剑的人,比拜入师门时初遇的师兄更年轻。是那南柯一梦中、月影围墙下,十五岁的他。
十五岁的他,一剑贯穿了二十九岁的他的胸口。
但这一剑只能拖延那黑衣的男人一瞬。
雨又下了起来,灌入殿中,像洪水将这伪造的初遇图景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