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走廊两侧墙面有华丽壁画装饰,承重柱的垂眸圣母像更是对每一位来客张开了双臂。只可惜壁画现在被各种各样的污渍给破坏,圣母像也断了头颅与双臂。

绕开数不胜数的尸体走向走廊尽头,入目的是一个更大的病房。

很黑,没有灯,虽然汲光能夜视,但总归看得不够完全,于是他摸到了附近的烛台,掏出火镰点了火,拿着烛台,小心沿着边沿走,一边把附近还算完好的灯给点亮,一边观察着隐蔽病房的状况。

巨大的病房,摆满了密集的床铺。

可与其说是病房,这种将大量患者放在同一个房间的行为,更像瘟疫时期的集体隔离室,或者正常病房不够,打造的集体治疗室。

但如果走向病床,就会发现答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床铺都是肮脏的,乌黑的血迹与霉斑遍布,床头床位挂着的镣铐早已生锈,床中间的束缚带也已经断裂,床旁输液架上挂着的输液瓶里,也装着残留的漆黑浓稠液体。

汲光看着输液瓶里残留的液体,觉得有点像之前在药柜里看见的【主教的炼金废料】。

继续迈步走,汲光在一部分病床上看见了还躺着原位、尚未处理的被镣铐束缚住的干尸。

他们的身体也大多畸变,只不过畸变程度比汲光之前见到的轻很多。比如这个,腰部拉长了数倍,比如那个,双腿扭曲在一起,还有一个,看上去还完好无损,哪哪都是正常人类……

“嗯……?”汲光忽然一愣,眼睛盯着最后那个。

……那看上去还完好无损的“尸体”,胸口似乎还在起伏。

汲光当即就拿着烛台快步过去,开口呼唤:“喂,你——”

话音未落,就得到了嗓音凄厉地谩骂:

“滚开……叛徒!”

“滚开,滚开,滚开——”

外表几乎和尸体无异的幸存者大口喘息,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敌意。

“去死吧,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选择:

1.杀死对方。

2.解放对方。

3.继续询问这里发生的事。】

汲光放缓声音,耐心安抚:“我是外来的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我不会伤害你,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滚开!滚开!骗子,都是骗子。”

幸存者似乎听不进去,继续在那有气无力地谩骂,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骂完就自顾自地喃喃:

“神不再回应,都是你们的错!”

“哈哈……哈哈哈……我不一样,我不一样,我还是虔诚的,我仍旧心向光明!”

“所以我没有变化,我没有……我才不会因为被注射恶毒的药,变成恶魔的样子。”

“神啊,看看我,看看我。”

“那些叛神的罪人还想用幻觉、用噩梦动摇我的信仰,我才不会信。”

“神怎么可能会死……”

幸存者的最后一句话,让汲光缓缓瞪大眼睛。

【神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神死了?”汲光惊诧道。

他不是震惊这件事,而是震惊这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边缘墓场还把神迹的消失当做神明对他们的遗弃,而在西罗,汲光终于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了“神明已死”的说法。

虽然这位幸存者的意思,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但这也侧面衬托出一个事实——在西罗沦陷前的某个时期,城内必然流传着“神明已死”的传言。

听着这位幸存者的话语,汲光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外面居民区的各种建筑内,那死相可怖又像极了自害而死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闭嘴!骗子!走狗!”幸存者道:“还想要动摇我的信仰?你们这些邪恶的罪人痴心妄想,都是你们的错,才让神明对我们失望,抛弃了我们。”

“神才不会死,神啊,神啊,再看看我,我从来没有动摇。”幸存者疯疯癫癫,“你看啊,我被刀割,被毒药折磨,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我仍旧敬爱着你们。”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神明的陨落。

尤其在过去漫长的无数岁月里,奥尔兰卡大陆的居民都一直与神明同在。

神是永不坠落的太阳,是永远圣洁的月亮。

是习以为常的空气,是苦难所能求助的支柱。

是被万物视为天父与天母的存在。

所以,无法接受任何他们离去的可能。

……

如果神明消逝在行使一切善行的黄金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落泪。

如果神明消逝在陷入动荡,但还未丧失美德的白银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嚎啕。

如果神明消逝无畏牺牲的英雄时代,大多民众则是会闭目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