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脚步声消失了。

随后,响起了同样戒备、属于年轻人的嗓音。

“你又是谁?我在沿路看见了两对陌生脚印,是你……不,是你们的吧?”

汲光和喀迈拉对视了一眼。

喀迈拉眼底明显还写着戒备,不太乐意去和陌生人接触,但汲光却觉得,既然是能交流,是能说话的正常人,那对方未必是他们的敌人。

而且这年头,能遇上个可以交流的正常人,多不容易啊。

再说,反正有存档在。

“我和我的朋友是在海上遇到暴风雨和不明袭击,翻船后被……好运冲上岸的。”汲光稍稍提高声音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这里休息。”

来人没有立即回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从荒废教堂的入口走进来。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来者缓缓出现在汲光眼前。

……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

带着头盔,看不清长相,但手头拿着一把沾染了血一样粘稠深色污渍的长戟,穿着一身没比汲光早已替换、留在魔女高塔的原始护甲崭新多少的装备。

只是护甲虽然陈旧,但来人身上的披风倒还带着清晰可见的徽纹——是一只咆哮的雄狮,背后还有着太阳的图案。

当然,对汲光来说,他并不认识奥尔兰卡大陆的多少徽纹,也认不出着雄狮徽纹的意义。

来人走进来瞬间,步子顿了顿。

他的目光似乎率先停留在了汲光身上——哪怕汲光块头不大,但却非常的显眼,至少,比本能收敛气息,靠一身漆黑皮毛融入阴影的喀迈拉显眼得多。

“你……”骑士语气似乎有点呆愣,声音听上去也放缓了几个度。

直到他终于看见汲光身后影子里的大块头。

嵌合体的怪异兽人,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总会给他人带来直接的惊吓。

就像是这位骑士。

原本已经放松了下来,但瞬间又提起了戒备,甚至双手握着长戟,冒出了血条。

“等……”

汲光话音未落,见到攻击瞬间本能的压低重心挥剑招架,以完全不符合外表的力气挑开了长戟。

铿锵!

刀尖碰撞,好似有火星跳出一般。

骑士似乎惊住了,但很快就后退几步,调整了姿态。

他最开始的攻击对象并不是汲光。

……而是喀迈拉。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想起这里并不是永恒森林。

不是所有人都是巴尔德。

哪怕是巴尔德,当初也是有汲光提前铺垫,才会正常接纳了喀迈拉的入队。

如果没有这些前提条件……在旅途遇上其他人的结果,就是这个。

——喀迈拉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模样,就被当做敌人攻击、驱赶。

当然,汲光也能够理解本地人这种“应激”。

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一片又一片的废墟和枯骨,恶魔带来的伤害太大,无数鲜血淋漓的记载,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刻入本地人的血肉。

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无解,冷漠,却又谁都没错的死循环。

艰难活下来的人,已经没有额外的善意,能支撑他们去赌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汲光牢牢挡在喀迈拉面前,更不可能让步。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那个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排斥的倒霉蛋:你没有错。

也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别人:那个小倒霉蛋并不是坏家伙。

那有用吗?

那有用的。

起码,对于站在黑白交界线,对于哪边都不属于、作为异类般承受了双重恶意的喀迈拉来说,那是能让他面对世界一切恶意的港湾。

汲光让喀迈拉别插手,他自己和这位年轻骑士交战了起来。

汲光没有下死手。

因为年轻骑士也没有。

汲光没穿护甲,甚至没穿鞋。他骨节分明的白皙脚掌踩在教堂荒废的石质地面,敏捷归敏捷,但还未干透贴着身体的单衣,让他身形看起来更加纤细单薄——尽管从力量上来看,汲光绝对和单薄扯不上关系。

可能是人种差异带来的年龄判断困难,在遍地白种人的奥尔兰卡也依旧存在。至少在年轻骑士看来,汲光的体型和异邦的柔和长相,让他看起来像个未成年。

虽说这些年来,未成年成为骑士去战斗也很常见了——哪怕是年轻骑士自己,也不过是刚成年不久。

总而言之。

年轻骑士无法说服自己对一个没穿护甲的“少年”下死手。

尤其“少年”本身也没有真正伤害他,基本只是一味招架,并且一直试图说服自己放下武器、好好谈谈。

对“恶魔”的应激感渐渐褪去——毕竟那只奇怪的兽人焦急归焦急,獠牙呲了又呲,但的确被面前的少年一句话给定在了原地,真的没插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