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在汲光帮忙拖延时间时,喀迈拉认真完成了他的任务。

迈着无声的步伐,善于追踪潜行的狼顺着气味,悄然从祭司的小屋后方潜入,并一路摸索到地下室。

祭司并不是出色的法师。

他对地下室的防护,只有一个被隐藏的入口,和一把简单的锁。

……当然,实际那把锁可能并不简单,甚至也足够牢固,但在喀迈拉的利爪面前,那完全不够看,至于被隐藏的地下室入口,也在狼人的嗅觉面前失去作用。

所以,喀迈拉不负期待,顺利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礼拜堂。

顺着长长的湿滑石梯走到底,入目是一片昏暗——准确来说,除了礼拜堂深处中央的海神像被无数蜡烛包围、被火光照亮,其他所有地方,都是潮湿与暗沉的。

石砖上凝聚了水滴,墙角、地面到处都长满了青苔,还有不少甲壳虫从天花板爬过,但最难受的肯定是那股气味。

潮湿,助长了腐烂。

礼拜堂的海神像面前,除开宽大祭台上被锁链捆着,现今生死不明的希瓦纳,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一排排腐朽的木质长椅上以祈祷姿态死亡的数位骸骨。

……人鱼死后不会留下尸骨。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死去的人类骸骨,海岛渔村最初的居民。

但也难保这里不曾死过人鱼,毕竟,骸骨与骸骨之间的有着数个空位。

【神啊,神啊。】

【我们将以肉身、性命、灵魂……用所有的一切去保护您。】

【请宽恕,请你宽恕。】

【……不要给我们降下无边恐惧与幻影。】

【神啊,我们曾经无比慈爱温柔的大海。】

【请接受我们的保护,请快快康复,请平息愤怒吧……】

【我们会为你击杀海底的叛徒……】

喀迈拉路过尸骨的时候,尖尖的狼耳抖了抖。

好像听见了什么重重叠叠的低语,狼人困惑了片刻,目光扫向长椅的尸骨,最终又不感兴趣的移开。

喀迈拉心底毫无波澜。

他只念着汲光给他的使命,忍着鼻尖弥漫的腐臭与腥臭,快步朝祭台走去。

希瓦纳受了很多的伤。

他被下了药,所以轻易被脆弱的陆地人鱼给抓住,然后像一只螃蟹似的被剥下护甲、捆绑、拖进地下室,并被割了血多伤口,放了大量的血。

希瓦纳的血液是红的。

只是那鲜红中,隐约掺杂着一缕缕如蛛丝般闪烁的金血。

他的血液一点点浸透了整个祭台,在失血与药物作用下,无力挣扎的希瓦纳在缓慢步入死亡的时候,神情还带着茫然与落寞。

“我只是……”

希瓦纳无声地在心底迟钝喃喃,脑海的走马灯在不断旋转:

“我只是想,渔村其实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避难所了,比我路途看见的许多地方都要和平……”

“我做错了吗?”

希瓦纳暂住的那户人家的小人鱼柯里,是在陆地上诞生的人鱼。

他从来没有去过大海。

和柯里类似的,还有渔村里的其他小人鱼。

是的,这是个罕见还有很多小孩的村落。

……而只要还有新生儿诞生,就说明这里还存在延续生命的条件。

一个与世独立的海岛,很少会有外人抵达。

这样的小小海岛上的小小渔村,能在漫长的灾厄年代久久残存到现在,几乎是一个奇迹。

所以。

这个头一次离开父母,与他的同伴一块带着理想偷偷出海的年轻贵族,还天真地抱着一丝期望。

……如果能让陆地人鱼与海底人鱼和解,让作为领导人的艾德里安祭司接受现实,从偏执中醒悟,那在揭露真相的时候,他们,还有海底与陆地人鱼之间,或许就不必产生什么斗争。

一个避难所组建起来艰难,摧毁可太容易了。

希瓦纳害怕这个小小渔村的脆弱和平被破坏。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认识几乎每一个渔村的居民,所以他深知这里还有很多人只是单纯想要活着而已。

信仰是一把双刃剑。

有些人能够因此反省自己,完善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但有的人却会因此走向另一个极端。

而不幸的是,愚昧的后者,和没有自己的思考、容易被煽动的普通人,占据了大多数。

就像是人类仅剩下的几处城邦那变得越发失控的信徒群体——擅自审判异端的行径开始变得司空见惯,不少人只要有一点特殊之处和异常之处,就会在狂信徒领导人的宣布下,被集体视为恶魔之子、神弃之子。

……可相反,只要是领导人为他们说话,这种异端审判,又可以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神迹消逝之后,个人的意志,反而决定了事物的价值与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