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箭抢先射穿雄鹿的,是阿纳托利。

边缘墓场的白化症猎人,默林的养子。

汲光来到奥尔兰卡大陆之后,所交的第一个朋友。

对方一如既往把自己裹得严实,在认出汲光、主动摘下兜帽前,没露出一根发丝——当然,多亏现在是冬天,这幅打扮也不奇怪——而对方手上拿的,也是汲光熟悉的120磅重弓。

……怪不得破空声那么大,速度那么快,射击后的冲击那么惊人。

汲光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他下意识上前几步,又猛地停下。

“你……真的是本人吗?”

汲光忽地将手中的漆黑轻大剑缓缓抬起,姣好又带着异域特色的五官浮现出了警戒的神色。

他想起了西罗的梦魇,又想起了海岛的幻觉。

早已不是过去初出茅庐,没有半点经验的愣头青,汲光已经充分认知到这个世界的恶魔与魔法到底有多么神奇。

而阿纳托利的出现,就充斥着一股违和感。

实际上,汲光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在哪,但通过四周的环境,他完全可以确定,这绝不在边缘墓场附近。

——那么,墓场的猎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汲光在墓场猎人们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深知他们的脾性:如非必要,猎人父子绝不会抛下墓场远行。默林视墓场为自己的责任,阿纳托利基本是在墓场长大的,家人和他内心的故乡都是墓场。

而要真有那么个特殊状况需要处理,两位猎人之间,也一向是年长的默林出远门,留下年轻的阿纳托利守家。毕竟除了一年没几次的兽潮,墓场一向都挺平静的。

所以说……

面前的,真的是阿纳托利本人吗?

还是说,又是什么幻觉和假象?

越想越觉得可疑,脸上的戒备也越发明显。反倒是阿纳托利满脸欣喜地走上来,后知后觉才因为汲光抬起的剑与脸上的敌视,而茫然的停下脚步。

阿纳托利睁圆眼睛:“嗯?啊?我?”

他握着弓,脑袋停顿了数秒,刚想说些什么,又瞧见了汲光的装扮。

现在还没到冬季最冷的时候,但毕竟已经下雪了,温度也暖不到哪里去。

而汲光身上,却只穿着普普通通、甚至在雪地里显得极其单薄寒冷的单衣。没有护甲,也没有头盔遮挡面容,小小的腰包装不了什么东西,甚至鞋子都不成套。

“你的衣服呢?”

阿纳托利刚想回答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一时间完全忘了汲光刚刚说什么。他匆忙把自己围巾、手套和外套全摘了下来,并快步上去:

“你怎么就穿了一件单衣?不会冷吗……嗯?暖的?”

汲光本能把剑尖移开,后来想着不对,自己的剑不伤正常人。

于是转手把剑背贴了贴阿纳托利的身体——对方毫无反应。汲光一愣,心底的戒备本能收回,剑也垂下,仍由阿纳托利带着体温的围巾圈在了自己脖子上。

暖洋洋的。

阿纳托利顺带摸了摸汲光的手背与指尖。天寒的时候,最先变凉的就是手脚。当然,手脚冷不代表人真就冷,但手脚暖一般都冷不到哪里去。

汲光的手就是暖的。

明明只穿了一件单衣,也没有手套。

“我不冷。”汲光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摇摇头,取下来递了回去:“你带着吧。”

阿纳托利:“你……呃?不冷?”

阿纳托利脑子有点没转过弯,他记得默林曾经随口说过,汲光相当怕冻。当然,阿纳托利也觉得汲光不太耐寒,看着就像。

在年轻猎人的记忆里,汲光依旧像初见那匹活力四射的小鹿,虽然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和实力都不差,但依旧小小一只,缺乏常识,皮毛都没长齐,脂肪也没囤够。

不耐寒也很正常。

而现在的汲光,却不太一样。

不是指服装以及头发长度这类变化,而是更微妙的角度。

大概……

是一种气息问题?

老道的猎人,对气息很敏感,他们总能分辨出猎物是否真的虚弱,还是在装模作样引诱他们露出破绽。动物实际上比人想象中的聪明,特别是熊和老虎这一类,有时候装着闲逛、装着虚弱拉近距离,猝不及防就发动致命攻击。

汲光现在就像一只危险的野兽。

对方刚刚抬起剑的瞬间,阿纳托利就感受到一股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看着纤细单薄又无害,实则随时能够一击毙命,将自己脑袋都摘下来。

他认识的汲光,没有这么吓人的气质。

可看见汲光单薄的衣着,还是没忍住上前。可能这个年纪怀着某些小心思的年轻人,总是冲动大于理性。

汲光看着老朋友的脸,反而忧虑起来:“我说,你就不怀疑怀疑我不是本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