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第3/4页)

父亲弗兰克斯当即道:“是、是!我们肯定不会包庇的!”

母亲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打了个寒颤。

于是,确定身上没有诅咒痕迹的夫妇两人,终于能穿上他们的衣物保暖。而搜查无果的使徒与守卫,则是将目光投向周边邻居。

兰姆一家,就是因此被牵连、暴露的。

格蕾妮莎·兰姆,一个枯瘦的浅金发女人,在今年秋天感染上了诅咒,那黑红荆棘痕迹还非常要命的在脸部与下巴脖颈附近浮现,极其难以隐藏。

好在感染时正逢天气转凉,带上头巾遮挡,也勉强还能拖延时间,可那到底只是权宜之计。

惶惶不安的格蕾妮莎曾主动和她相依为命的祖母说:等可怕的冬天结束、生机勃勃的早春到来后,我们就带上物资混入商队离开新泽马。

格蕾妮莎把自己感染的事情告诉了祖母。

她确信自己的祖母不会出卖自己。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格蕾妮莎的年迈祖母沉默许久,叹气道:“我年老病衰,你也消瘦体弱,我们离开新泽马,能走多远呢?”

“那也好过被发现后处死。”格蕾妮莎说,“感染者在新泽马,一旦被发现,就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祖母:“只要治好就没事了,我的乖乖宝贝,我的小格蕾妮莎,别害怕,诅咒从来不代表什么,别听教会的人瞎说,我告诉你,神明早就给了我们治愈的良方,祖母知道怎么治,我给你唱圣歌,那是神谱写的曲子……”

神志不清的、年迈的老人,自秋天起天天给格蕾妮莎哼歌。

格蕾妮莎很无奈,她不知道为什么祖母确信这样就能驱散诅咒,可她并不拒绝仅剩血亲的好意。

再者,祖母哼唱的,真是一首非常动听的曲调。

哪怕没有乐器配音,也依旧能让感染了诅咒的格蕾妮莎舒缓神经,在诅咒带来的抽痛中,拥有难得的美梦。

只要等到春天就好了。

等到春天,等到气温上升……

格蕾妮莎没想到意外来得比计划更快。

今天,她在市场不小心被拽下头巾,哪怕格蕾妮莎及时捂住了脸,也依旧惶恐不安。

她害怕有人瞧见了她身上的痕迹,瑟瑟发抖躲在家里,已经做好了了心理准备——尤其是不久后街上真出现了抓捕感染者的使徒小队,格蕾妮莎堪称心如死灰。

直到她听说,使徒们要抓的是俩小孩。

格蕾妮莎当即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缓。她不算高兴,心底满腔兔死狐悲,可她的确因为自己没有暴露,而有那么一丝庆幸。

她不想死。

然而,这种庆幸没持续太久,她就得知了另一个坏消息。

使徒要抓的小孩,是他们附近邻居家的孩子。

……一个家庭出现了感染者,周边的住户也被筛查。

在本杰明与朱塔家住在同一片地区的格蕾妮莎,最终还是暴露了。

她曾经尝试用厚重的妆粉遮掩荆棘,却骗不过守卫——这年代的妆粉质量参差不齐又惨白浮夸,一眼就看得出来,而且她一个贫苦的普通人家,又不是贵族,根本不会平白无故在大晚上还涂粉。

一盆水打在脸上,枯瘦的女人便被使徒拷上镣铐拖走。

在那瞬间,格蕾妮莎脑子一片空白,她只剩下了本能的尖叫,像一只过于聪慧的、知道自己未来命运的家畜——不会言语,只余应激后声嘶力竭的挣扎。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在努力生活,又不是我想感染诅咒的。

救救我——

格蕾妮莎求助的目光看向四周。

在四周躲躲藏藏的旁观人群,步子一动不动。

他们眼神或厌恶,或同情,或排斥,或不忍,亦或者是麻木。

没有人敢出声阻止。

像一群沉默、消瘦的羊,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屠夫抓走——看着这过去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

唯独格蕾妮莎的年迈祖母“啊啊”喊着,扑过去拽住格蕾妮莎的身体。

“不是的,不是的!”

“不要抓她,她很快会好的,很快就会好……”

“只要我继续哼唱,那首……很久之前的……吟游诗人的歌……”

“……没事的,会好的,诅咒都会在圣歌中退散,我的小格蕾妮莎不是感染者,她不是。”

老人家在这种时候,还不合时宜的哼歌。

调子相当柔和轻缓,哪怕断断续续,也依旧能让听见的人不由看向她。

格蕾妮莎掉下眼泪,在那瞬间,她浑身力气垮了,她突然不想要挣扎,只想扭头让自己的祖母和她撇清关系。

祖母还没有感染……

可再这样下去,她也会被自己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