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熔炉心脏的火焰,是扭曲的怨恨火焰。
——明亮却又混沌。
——热烈却又粘稠。
与神圣的太阳格格不入。
盘踞在汲光心口的太阳印记,引起了胸腔内的熔炉强烈的抵触。
【▇▇▇。】
【▇▇▇▇▇。】
怨灵们嘶嘶地低鸣着。
那重重叠叠的声音千道万道夹杂在一起,根本无法听清。
可语气是能传递出来的。
——怨灵紧紧黏在宿主的灵魂上,像是守卫自己的领地、守卫它们仅有的东西那样,对着外来的金芒肆意宣泄着恶意,发出排斥的铮鸣。
太阳什么反应都没有。
它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倾听着。
然后包容一切朝它而来的恶意,又堪称霸道地驻留在这具身躯里,并将属于它的光辉,悄然融入到混沌的熔炉。
那一瞬间,好似一滩清泉义无反顾冲进了泥潭般。
熔炉震动了起来,片刻迷茫地平息。
……哪怕无法将其清洗干净,可清泉总是能稀释掉淤泥。
。
汲光再次睁开眼时,看见阿纳托利守在自己床边的身影。
他动了动指尖,将自己撑起。阿纳托利听见动静猛然抬头,急忙探身上来去扶他。
汲光:“……我昏迷了多久?”
阿纳托利:“半小时。”
窗外依旧是一片金红,黄昏尚未落幕。
汲光单手撑着脑袋晃了晃,清醒过后的第一时间,就掀开了自己的衣领,看向心脏的部位。
……果然不是错觉。
汲光隔着一副蹭了蹭:他胸口有一道漆黑的太阳印记。
浓墨色的圆正对熔炉心脏,十八道黑色火焰纹沿着圆均匀分布。虽然是太阳、是曙光的印记,但看起来却没有半点神圣的味道。
“拉图斯?你在看什么?是胸口不舒服吗?”阿纳托利眉头紧皱着,“要不要多休息一会?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晕倒?把你送回来的人说他也不清楚原因,如果不是你呼吸平稳,也没有伤口和血腥味,我还以为……”
“没事,只是那位王把曙光的印记转交给我了。”汲光一边把衣领理回去,一边回答:“毕竟是神明的东西,需要时间适应也不奇怪,我可能就是因此昏迷罢了。”
说完,掀开被子立即起身,汲光拿上一旁的剑背好,随后匆匆往外走。
阿纳托利:“拉图斯?你要去哪?”
“再去见见那位王。”汲光回答,“我还有些事想和他谈谈。”
“那位王?”阿纳托利一愣,赶忙跟了上去,并低声道:“那已经……没机会了。”
“为什么?”刚打开门的汲光步子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阿纳托利:“在你被送回来没多久,我听见玛格丽特夫人的女佣和人说——王逝世了。”
。
诅咒的侵蚀,已经抵达了极限。
移交了太阳印记后,让贤王莫尔巴勒苦苦撑到现在的那根蛛丝,便彻底绷断了。
意识在迅速的褪去。
身体的溃烂与腐臭也越发严重。
无论如何都不愿变成魔物,苦熬的终点,莫尔巴勒王希望自己能以人的身份安眠。
——于是,王留下了遗嘱,并让他的妻子、他志同道合的伴侣、他忠心耿耿的骑士长,用好不容易寻回来的雪色刀刃,给予他审判与解脱。
神造兵器,就此斩下王的首级。
那是对他晚年疏忽大意导致无数连锁悲剧发生的责罚;也是对他苟延残喘、完成最后使命,将星火传递出去的抚慰。
而王的遗嘱,由他指定的使者,向骑士团宣读:皇后玛格丽特将接替国王的权柄,成为众骑士的新主,众骑士应当像效忠于贤王那般,去效忠、协助新女王。
玛格丽特夫人,继任的女王陛下,如今就在处理先王的后事。
得知噩耗的汲光沉默片刻,最后决定不去打扰,而是耐心等待。
只是那位本应十分忙碌的女王,似乎安排了佣人关注汲光的状况。在听说汲光醒了后,她立即放下手头一切,邀请他过去再见一面。
“现在吗?”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佣,汲光十分不确定,“但我听说……”
“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您的使命。”女佣平静地回答:“不管是先王,还是新女王,他们都很清楚这一点。”
所有的礼仪、尊严、荣耀,甚至是贤王本人的后事,在沉重的现实面前,都应当被推迟。
汲光犹豫了一会,还是起身去见了玛格丽特。
。
一身戎装的玛格丽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与沉重。
汲光再次见到这位夫人时——现在或许应该尊称为玛格丽特阁下——对方戎装上的血迹还未凝固。
“您醒了。”玛格丽特阁下温和开口,注视着汲光的眼神一如既往亲切:“身体还好吗?我不太清楚先王转交了什么给你,但那似乎对你有些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