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着联系(第2/3页)

好几年了,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会忍不住把手捏紧,握拳握得久了,掌心汗渍粘腻,洗几遍都去不掉那股来自闷热夏天的羞耻感。

江微看了一眼手机,大概还有五分钟最后一班车就会来。

垂眼看时间的空当,狭窄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双帆布鞋。

洗得泛旧发白,鞋带纠结地缠作一团。

再往上是一条牛仔裤,裹着两条蛤蟆般的粗腿。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胳膊就被用力捏住,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焦急:“可算找到你了,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赶紧跟我回家。”

江微抬起头,惶惶的灯光下,是一张从没见过的陌生脸庞。

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放声喊起救命,挣扎着要抽身,然而双臂被紧紧钳制住。耳机线被扯掉了,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网上说,常有人贩子伪装成熟人,直接在路上拉人,一旦被拉上车,第二天可能会在一个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地方醒来。只是她没想到一线城市也会有这种事。

夜色森然,公交站内候车的只有一个戴着耳罩的老太太,江微拼命对着她喊:“奶奶、阿姨,我根本不认识他——”

老太婆把耳罩一摘,过去捡起手机揣进自己兜里,教训起来:“赶紧回去吧姑娘,家和万事兴,闹了什么矛盾非得离家出走呢?”

她彻底陷入绝望。

周围间歇有车开过,却匆匆疾驰,如何呼救都无人停下。

她愤怒地喊“放开我”,尖利的惊叫在夜里尤其凄厉。那男的抡手甩了个耳光,口中骂骂咧咧。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被扇裂了,有丝丝血味钻入喉间。

下一秒,男人粗壮的臂膀环箍住她的腰,想直接把她拖走。

她死死抱着站台前的安全栏杆不撒手,额头爆出青筋,脸因激动而成了赭石色。那男人一时扯不动,转而上来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老太婆也走过来,念着“我儿子知道错了你就快回家吧”之类的话,和男人一起来掰她的手。

不能被拖走,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被拉走这辈子就完了。

路边,两束远光撕破黑暗,一辆黑色大众开过来,急刹停在公交站前,江微以为是绑人上车的同伙来了,更奋力地挣扎。她已经快被抱离栏杆,肩上的帆布包被甩飞出去,零零碎碎的东西掉了一地。

察觉到她挣扎的动作变激烈,男子的双臂也钳得愈发紧,她感觉胃都要被勒断了,口中不甚清楚地吐着“放开我”的字句。

车内的人打开驾驶座的门,阔步走来——“松手!”

她抬头看清人的一瞬间,如绝渡逢舟,泪水就要决堤,本能地往他那里扑过去:“林聿淮,救我——”

他直接往男人脸上给了一拳,另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被突然掀倒的男人见势不妙,泥鳅般从地上蹬了起来,拔腿就跑。

江微惊魂未定地抓着林聿淮的衣襟,好在头脑依旧清醒,一瞬间急中生智:“我手机……手机还在对方手里,我开了定位的。”

老太太退两步,撇着嘴一扬手把手机扔远,与男子一前一后健步如飞地逃了。

那两条老腿倒腾得挺快。

危机解除。

江微如一个被抽走气的气球,浑身的力量都消失殆尽,腿一软,就要瘫到地上。

林聿淮伸手抱住她,不让她滑下去,安抚性地轻拍着她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才扶着她进车里,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折回去将掉落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了后座。

他打开空调,一阵热风把她包裹住,抚平了她的神经。他问:“报警了吗?”

她摇头,“没来得及。”

“那直接去派出所吧。”

去派出所做笔录的路上,江微对林聿淮说:“谢谢,这次真的谢谢你……”

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有些时候是这样,正处于生死边缘之时,人会出奇地镇定,反倒是等事情已经过去,大脑缓过了劲,才开始思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种种不好的结果和假设便在脑海中连番上演。

几年前,她看过一篇写到拐卖妇女的小说,作者是位当代名家,内容争议极大,读完后,她却只深刻记得那个被拐卖来的女孩在窑壁上,用指甲划出一道道痕迹记数日子。后来她每每看到相关社会新闻时,都会想到那面混着血泪的无处诉说绝望的墙壁。

然而今天,她自己居然差一点就要成为那个刻下满墙划痕的主人公。

“对不起,”哭过后,她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有点后怕。”

林聿淮只是说理解,并告诉她车内放有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