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难自禁(第2/3页)

两人上下班的路上见过几面,喝过咖啡聊过几次天,并跟江微吐槽目前工作的这家文化有限公司的老板的确文化有限。

江微对当代艺术的了解仅限于用一条胶带把香蕉贴墙上之类的,不过她还是答应了这位同学的邀请。

自从遇见林聿淮后,她的生活好像再次与他产生了联系,情绪又轻易地被挑动。尤其是林聿淮与白芩芩见面的那天,让她重温了多年前目睹他们恋爱时那种熟悉的难堪,仿佛置身渝城那令人胸闷的湿热之中。

这让她感到危险。

无独有偶,最近班也上得也不大顺利。

原先祝安只是同凯瑟琳不对付,而最近这意见不知怎么却逐渐蔓延到了她身上,江微过手的合同有一半被法务打回来,当她去问的时候,祝安头也没抬:“亲爱的,这几个单子风险都太大了,客户也没交够保证金,不是我不给你过,是风控这边实在是过不去。”

旁边坐的正好是风控的同事,冲她悄悄摇头,无奈地耸耸肩。

她心下了然,一声不吭地回去改单子催保证金。

糟心事儿太多,江微决定抽身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

周六看展当天,同学和她打了个照面,便忙于应付几位看上去十分显贵的人物。

她识趣地躲到一边,自己随意逛着。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光与尘”,某个展厅展出了许多装置艺术。江微伸出手与头顶的光束互动,听见旁边有人说:“其实这个作品比较平庸。”

她转头,看见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陌生男人,耳后夹一颗烟,身形很瘦,但有点过瘦了,显得不太有精神。

他见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尝试触碰那几道光,又皱眉道:“其实我看得出这个创作者对达达主义与波普主义的批判与承继,不过这种由观众个体表征组成的艺术符号,却没有内化于整个作品的建构之中,使得观众与创作者在时空上脱域。所以我说这个作品是极其平庸的。”

江微注意到他脸上的胡子没有刮干净,不过即使刮干净了,对这张脸的总体水平也没有多大助益。

刚刚他说的一长串话对她来说与外星语无异,她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能礼貌地微笑敷衍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人却以为她真心认同自己的高见,继续追问她知不知道Can't Help Myself。

短短几个单词在他的口中散发着一股咖喱味。他说的那件作品的中文名叫“难自禁”,她在网上刷到过,画面中一台机械臂永无止尽地清理自己身体里流出的机油,让隔着屏幕的观众都看得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风不自觉地飘向了另一处。

心有灵犀似的,她又看见了林聿淮。

这是江微学生时代无师自通的本领,即使隔着重重人群,不论多远,她都能轻易找到他。她的视线和他的身影就像磁铁的两极,总是汇合到一起。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长得高且瞩目。

他旁边站着白芩芩,两人驻足在一件作品前攀谈着。

主要是她在说,林聿淮在听,偶尔点头,以示对她的肯定。受到鼓舞的白芩芩更加高兴,那张漂亮的脸上神采飞扬。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一起约会了。

想到这一点时,江微神情一暗。长发男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林聿淮,在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样貌之后,他不由地失望。

人群中的男人有着全天下庸俗女人都会欣赏的外表,他本以为他面前的这位清逸出尘的女士,能够表里如一地不落窠臼,欣赏到自己表里不如一的高尚灵魂。

他本来正打算以Can't Help Myself为切入点,好好地和她聊聊像他这类后现代艺术家,在当代社会经历的难以言说的寂寞,以及这个世界对他的规训,并邀请她到附近的快捷酒店坐一坐,深入地探讨如何实现人与艺术在现实基础上的和谐。

没想到她竟然同全天下庸俗的女人一样,被那种庸俗的男人吸引。

于是江微在他眼中立即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他觉得自己不俗的灵魂受到了侮辱,没同她打一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这时江微的大学同学出现在她身后,看见她望向的地方,问:“认识?”

她收回目光:“有点眼熟。”

“那倒正常,这姑娘前段时间刚加入我们团队,这场展就帮了不少忙。你可能在电梯里见过,所以面熟。”

这么看来,林聿淮确确实实是为白芩芩而来的了。

这一信息同时让她感到烦躁。林聿淮前脚才到她公司做法律顾问,后脚白芩芩又来了。

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她的生活里登场,搅得原本平静的生活又开始乱七八糟。

没过多久,林聿淮也发现了她,她与他的眼神一经接触,便立刻扭头拉着同学走开,边说:“我什么都看不懂,你给我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