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谋定而后动(第2/3页)
江微的头发从小长得好,却暴殄天物地从不摆弄,辫子扎得不高不低,十分板正,像是拿游标卡尺校准过。按赵乾宇的说法,这就是为什么他每次站她身后十米开外还能一眼认出她来的原因。
前额的碎发也被一丝不苟地梳上去,仿佛生怕别人不能将她的额头一览无余,蒋志梦坚持认为女儿光着一张脸最好看,更怕她一旦太过好看,就要跌入早恋的泥沼。
因着那点愚不可及的幻想,她拆了十几年如一日的马尾,用各种颜色的发带拢成一束,还去配了隐形眼镜,每天上学前要费很大功夫戴好。
后来林聿淮和白芩芩真在一起,她才发觉自己不过是个东施效颦的小丑。人的美丑天生注定,事实证明,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白芩芩的一根手指头。
认清这一点之后,江微又换回了那副框架眼镜,对同学宣称隐形实在太难戴了,有这时间她宁可多睡十分钟。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只是突然这样提起,让她有一种拙劣的赝品在正品面前被揭穿的尴尬。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装作不经意地挽了挽头发,又后悔这个动作是不是太刻意,使她露了怯。
服务员端上来一份汽锅鸡,切好的鸡块同蘑菇红枣枸杞煨成汤,洒了层香葱芝麻,色泽鲜亮,香气氤氲。
林聿淮问:“你看展怎么不和男朋友一起来?”
江微的注意力在菜上,以为他是在问白芩芩,半晌没听见人应,抬头发现他正看向自己。
她心领神会,这是进入正题前的铺垫。
“我为了看展特地去交个男朋友?不值当。”
他又问:“那之前呢?”
她想了想:“大学时谈过一个。”
“怎么分了?”
她有点烦躁,总把话题绕在自己身上,难道不是要问白芩芩吗。她简要地回答:“因为他劈腿了。”
其实她之前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一场满足新奇感的游戏。
大二时,江微陪当时急于脱单的室友一起报名一周情侣活动,和一个管院的男生配对成功,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不短,正好一个月。
俩人兢兢业业地执行校园情侣必做清单,互改备注、食堂占座、泡图书馆、旁听对方的课等等。一件事做腻了就换另一件,换着换着换无可换,直到那男生单方面决定再换个人,她室友看到他又参加了新一轮情侣活动,江微才知道自己被人家放弃了。
室友义愤填膺,誓要上表白墙讨个说法,被她按了回去。江微倒没有多少被背叛的愤怒,主要是如果细究起来,她先说不清自己现在对林聿淮是什么感情。
她大学时并没有经常想起林聿淮,可是一提到爱情,她总是无法将这个词与他完全分割开。
此时白芩芩接过话头:“真可惜,他肯定是遇上更好的了,不过你也会遇上更好的,向前看吧。”
话里的意思是不如后来的人好,他才劈的腿。
面对这种溢于言表的讥讽,换了以前,江微未必会说什么。
江微猜想今天之后两人很快又会复合,不过她也不怎么在乎。时移事易,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悲又安静的同桌,对他们的爱情避无可避,不得不装作大方喝彩的围观群众。
江微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忖了忖,道:“其实也不怎么可惜,因为那时候我也劈腿了。”
话说得掷地有声,语气太过平静,更添一分骇俗。
工作几年,她其他方面的长进并无足观,脾气倒是硬了点,虽然不过是从一只没嘴的葫芦,变成了能通过自损一千来伤敌八百的葫芦。凯瑟琳对此却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不能说不可贵,可贵之处主要在于她平时看起来太好拿捏,拿捏得久了,偶尔刺一下,把人吓一跳,便能达到超出意料的效果。
要不然钱老怎么说,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砂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
白芩芩有口无言,半晌道:“没想到你这么……”
“这么什么,放荡吗?”
对方急忙否认:“我只是想说——你很坦荡。”
随后并不高明地转移话题,说你和从前很不一样。
江微答人总是会变的,一点变化没有才不正常。
白芩芩道:“那可能是当局者迷吧,我倒觉得自己跟之前差别不大,工作几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只知道玩。我朋友都说我该找个男朋友收收心,早点安定下来。”
这几乎是在明示她现在是单身了。江微下意识地看了林聿淮一眼,发现他正低头喝茶,波澜不惊的样子。
茶是餐厅免费提供的大麦茶,难为他能品得如此气定神闲。
她不免感慨他的定力真是超乎常人,换做是自己,此时大概已经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