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随风而逝(第2/2页)
江微收拾东西的时候,赵乾宇聊起这篇刚看完的小说:“如果你是斯嘉丽,知道艾希礼即将要和他表妹结婚,你会选择和他表白吗?”
“会吧,毕竟斯嘉丽一直以为艾希礼对自己有意,不是真想和梅兰妮结婚。”
“不是想说这个。”他挠了挠头,换了种说法:“斯嘉丽当时一直想的是和艾希礼一起私奔,可她又怎么能确定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庄园的生活跟她私奔呢?所以这件事很可能就是没有结果的。即使这样,你也觉得她应该说吗?”
她想了想,道:“可是不尝试的话,怎么能知道一定会失败呢?如果不去做的话,那她也就不是那个勇敢的斯嘉丽了。
“而且我觉得,爱不仅仅对于正在爱的那个人来说有意义,更应该让被爱的人知道。因为被爱的人可能也需要这份爱,并且会被这爱所改变。爱又不是交易,一个人得到另一个人就失去,它更像是火苗,发出的光和热会照亮每个人。”
话一出口,看到赵乾宇惊异的神情,江微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恐怕要让人怀疑她为何能在这方面有如此多的感悟。
好在及时刹车,她欲盖弥彰笑了笑,“我是不是有点太爱胡思乱想了?”
“没有,你说得特别好。”
回到家,桌上的台灯开着。爸妈都不在家,由于工作时间的原因,蒋志梦尚不知道她每周都会去一趟医院,假使她知道了,一定从鼻子里喷着冷气讽刺:“他腿断了上不了学,你是生怕人家成绩退步了心里不舒服,所以也要陪着一起浪费时间呗?哎呀,真是大方!”
她整理着包里和桌上的东西,《飘》的烫金书名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这本书的几版译名江微也很喜欢,gone with the wind,随风而逝,飘。一切过去都飘散在风中。
因着这个书名,她曾有段时间对翻译学尤其感兴趣,特地去读了傅东华的译本,最经典的一版。不过除去大段删节不提,诸如人名地名本土化这类富有时代特色的印记,她还是不能完全适应,一想到一群外国人顶着中文名字在屯子里爱得要死要活,便觉得十分喜感。
放回书架前,她随手翻了翻,发现在原版书里藏着一张小纸条,夹在艾希礼拒绝斯嘉丽告白的那页,纸条上是黑色碳素墨写的四个数字:3772。
——是她的日记本密码。
幸好赵乾宇只看了译本。不过看到了也没什么关系,她平时都把日记本藏在书架内侧,用几大本厚厚的小说盖着,蒋志梦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重新开始记日记之后,她对此异常谨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一次藏的地方。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和赵乾宇说的那段话。
回来当然也是林聿淮骑车送的她。空荡的行道上,两排路灯兀自亮着,树影婆娑。
她问他今天我讲得怎么样,他说挺好。她又问当时我讲错了一道解析几何,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听,她在他背上捶了一拳。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寂寥的街道上像一串自行车铃,又顺着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勾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阵笑随风而逝了,却像印在了她脑海里似的清晰,江微忽而想,如果说爱不仅对于正在爱的那个人有意义,那么她对林聿淮的爱慕,对他来说有意义吗?
或者说,林聿淮会想知道吗?
她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不想。
第二次去林聿淮家给林子懿上课,江微走出地铁站,发现空中扬起了细雨,冰凉地坠到脸上。她加紧脚步,想快点赶到地方。
可是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分钟,大雨泼天而来。
她沿着临街的商铺走,头顶的屋檐能遮住一部分,不过面对这场暴雨的雨量,仍是徒劳无功。
狂风把雨裹进来,浇了她半身。
上课时间已经定下了,不好迟到,她咬咬牙继续走,每一步都溅起踢踏水声。
快到小区门口时,忽然在不远处响起一声长长的鸣笛,她本来只顾着闷头往前跑,过了阵儿才发现原来这喇叭声一直不依不饶,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茫然地环顾。
在她身侧停下一辆车,天太暗了,又有雨水模糊视线,密匝匝地织成一道厚重的雨帘,肉眼难以辨清牌号。不过车型她倒是很熟悉。
车上的人打开车门,撑开一柄伞朝她走来,径直走到她面前,把伞一偏移至她头顶。
身周的雨声骤然变小。
冬雨刺骨寒凉,不过更冷的是他的声音:“下雨了就直接淋过来?不知道在地铁站等我接你吗?”
莫名其妙的,听起来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