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象力

自那日以后,她同林聿淮再没有联系过。

如今江微已不再接收到与他有关的一切消息,不论是微信还是电话都被她拖进了黑名单,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再去面对他。恰逢林子懿所在的高中组织外出研学,要到附近的城市待上几天,林父林母便给她放了近一周的假,对此她甚是感激。哪怕只是近一段时间不用面对他,对她来说也是喘息的机会。

晚上没有课要上,突如其来的空闲让她一时无所适从,想起来大学同学曾发出的那个试稿邀约,一些不自量力的念头这几天一直萦绕在脑海中,她一时心痒,便从网上买了些资料,今天送到了家门口。

就在她正蹲在客厅一件件拆快递时,听到了身后的敲门声。

因为是出租的屋子,房东不曾安装门铃,来人是直接敲的门,没有说话。小高今天不在家,再加上最近社会新闻刷得有点多,为了以防万一,她顺手在工具箱里找出一柄扳手,小心翼翼地从猫眼往外打量。

透过那面小小的透镜,人的视线产生了畸变效果,如同一组拙劣导演的镜头,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知道外面的人不会造成什么安全上的威胁,她却没有真正轻松下来。外面的人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出声道:“江微,是你在里面吗?”

她抵在门边,隔着一道门板对他说:“你回去吧。”

林聿淮却没有挪步,“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就算要谈,也绝不是现在。

经过这几天的冷静,她原以为可以当作无事发生,结果如今现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她忽然悲哀地发现原来还是不行。哪怕只是隔着门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天晚上的全部细节都如雨后春笋般在她脑海里冒出来,尖锐地刺入她的每一根神经。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但总而言之,眼下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我觉得很有必要。这样吧,要不你先让我进去,我当面和你说。”

正是寒冬腊月的时候,老小区的楼道没有封窗,走廊门户洞开,夜风呼啸,阵阵吹得人骨寒毛竖。

他穿得不算单薄,可也不太厚实。若是从猫眼中窥见他的神态来看,此刻他大抵并不暖和。

要是从前,江微大概就一时心软让他进来了,然而今天她却想守住底线,“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进来还得换鞋,怪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

“可我怕。”

“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我?过几天子懿就要回来了,难道你要连课也不上吗?”

“等需要上课的时候我自然会过来,分内的工作我还是会完成,这个你不用担心。”

林聿淮站在门外听见她这么说,不禁苦笑了一下。某种程度上讲,她的话半点没错,他的确不用担心,相反,她正是太让他放心了,他才不得不来这一趟。

从他认识她起,她最擅长的就是沉默,最开始他以为那是安闲自得的表现,后来才发现原来她只是作壁上观,事不关己地观察着所有人,在默默无言中地将一切都下了判决。

没人知道她安静的外表下藏了多少心事,也没人能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将来会是个怎样的命运。倘若还在有必要的时间里,她决不会抗拒与你接触,然而等到时机成熟能够避开时,便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今天不主动过来,她也不会再同他有联系,并且会像许多年前的那次一样,就此在他的生活里销声匿迹。

这几日他给她发去希望好好谈谈的消息都被拒收,那一道道的红色感叹号,以及告知电话无法接通的电子机械女音,就是旧事重演的前奏。

或许是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面对恐惧的无力。

面对她的顽固不化,他深呼吸了几次,心平气和地重新开口:“我今天下班经过白犀牛,给你带了一份可颂,再等下去就要凉了。”

然而她却像一个撬不开的蚌壳,继续拒绝道:“我吃过饭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不爱吃甜品,你不要的话我就扔了。”

她觉得这人怎么能这样,简直是不可理喻,从前没发现他竟还能这样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分明自己就是最钟爱甜食的那一个。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俗语,不论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无不在说女人的胡搅蛮缠。可见圣人也有失偏颇,男人无理取闹起来,比女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要不然你扔掉吧,我确实不想吃。”

他张了张嘴,还打算说点什么,却被隔壁怒气冲冲的一嗓子打断:“吵死了!大半夜的在外面演什么戏呢?也不嫌丢人,再不滚我打电话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