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暗恋(4)

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则更加印证了他那个荒唐的想法。

在无意间发现她的秘密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聿淮不断地陷入到自我怀疑之中。尽管他极力地想要忘记这件事情,可偏偏每天只要一去到学校,看到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那些念头便如野草般不可遏制地蔓延生长,发展到后来,他竟选择单方面减少和她说话的频率,然而最终也都是徒劳。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表层的欲望尚且可以控制,但心里的本能却往往难以违抗。

开幕式排演时,即使是隔着遥远的人群,他分明已经再三告诫自己要收敛,却总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她,一次又一次。

而江微兀自站在那堆女生中间,同身边的人笑语盈盈,什么都浑然不知的模样,每当这时候,他便会愈发觉得自己尤其可笑。

到头来,被那段梦靥般的回忆所折磨的,不过就是他一个人。

每每想到这里,他对她的不甘与怨愤便会更上一层。

连带着平常的相处中,他对她的态度也不免减淡了一两分,有时是语气上的,有时是动作上的,可是等他对她的主动搭话报以不冷不热的回应后,看见她那副失落迷茫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便算了。

在林聿淮犹豫徘徊了半个晚上,最后终于拨通她的号码,问那天是否是她的生日时,电话那头的雀跃似乎不像冒充,而当她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他送的礼物时,那惊喜的反应也似乎并不掺假。

他想着,要不然就到此为止。

只要她不再让他进一步地知道些什么,他也不是不可以当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直到他生日的前一个月,江微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时,林聿淮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某个时刻动摇了一下。而当她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时,他的内心也不是未有过一刹的怦然。

就像是演奏巴赫时漏拉了一拍,那平均而严谨的美感被打破,随之填补进来的是计划之外的情绪。

他自七八岁开始学习大提琴,到今天也未曾间断过,却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爷爷在他出生不久后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现在的小孩儿不学点什么可不行,要不然将来被人起哄表演才艺,便只有上去背诵唐诗三百首了。

后来他自然不必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模仿古人,捋着并不存在的髯须,复读机般在大人面前口述他人牙慧,只不过他卖弄的对象从唐诗三百首换成了乐器和口算,舞台从自家的客厅背景墙变为了考级现场和校庆晚会。

在他看来,两者其实没什么差别。

没有人能知道,他其实非常厌恶上台的感觉,每次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和那一张张未曾谋面的陌生面孔,他都会油然而生恐惧,生怕自己拉错了一个音,换来的是几何倍增长的嘲弄和无法弥补的懊悔。

今天以前,他从未想过,原来打破过往习以为常的成规,会是一件如这么痛快的事情。

一种细碎,微小而突兀的喜悦。

这之后的每一天,他并未发觉自己似乎正生活在一种隐匿而紧张的期待之中,有时学习学得太累,思维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偶尔就会拐到这上面去,猜想她究竟打算给自己做些什么,是和去探望赵乾宇类似的花束,还是她给叠过一整罐的五角星星?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觉得那该会是很好的。

那点怨恨也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一只使用年限已久的旧铝壶,慢慢地氧化,覆上一层朦胧的沉积,被洗刷得黯然失色。

只是偶尔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呲呲往外冒着带点酸意的烟汽。

然而到他生日当天,江微本来答应同他一起过去,却临时说有点急事要先走,稍后她会自己过来。而他为了等她,在人都已经到齐的情况下,生生让晚餐推迟了半小时开始,最后还是林老爷子下的命令动筷。

直到桌上被风卷残云过后,只剩下一片残茶冷饭,她都没有出现过。

吃完饭后,他们都到他的卧室继续玩乐,过来不久听说楼下有个送货员,还拿着束鲜花和一盒蛋糕,一行人闹哄哄地挤着他下去,在门口撞见了正在签收货单的白芩芩。

送货员穿着鲜花店的工作装,行色匆忙地从她手里接过单子和笔,将那束玫瑰往她怀里一送,就要离开时,又突然折返回来:“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一起的手工蛋糕,都给你了。”

于是身边的人又都开始起着哄,团团簇着他们回去。白芩芩果然不负众望地再次向他剖白心迹,并表示这些都是她为他准备的,用了许多时间,费了多少功夫,如何如何上心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