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追悔莫及(已修)(第2/3页)

可偏偏他现在打开手机,给他推送过来的都是什么手术意外破裂出血,要么就是病人现身说法说切除后追悔莫及,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长按电源键关了机,随手扔在旁边的座椅上。

等待的过程中,在煎熬的来回踱步间想起什么,居然很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点庆幸,庆幸好在他之前就把那枚戒指交到了她的手里,否则在发生这件事情以后,她大概又要以为这是他对她的同情。

他求婚的这个举动虽突兀,却并非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在过往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将那些想说的话坦诚布公,可是因为害怕面对那个失败的可能性,一次又一次地延宕下去,直到最后将一切都搞砸,才知道追悔莫及。

也正因为此,等他再次站在同样的路口,面对相同的境遇时,看出来她的去意已决,才会决定放手一搏。

其实到现在,他心里仍在打鼓,可是除此之外,再也别无他法。

他从前不是没有萌发过试一试的想法,只是由于种种原因,在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前,他就先被她宣判出局。

那天是一个冬日,正值寒假,林聿淮上个学期的最后一月过得很是煎熬,此时终于能够避开那些来自身边同学不言而明的眼神,正准备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却早早地被母亲唤起来,让他和家里的阿姨一起帮忙参谋该系哪条丝巾,准备去参加下午的同学聚会。

自从林母初中毕业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从前的那些同学,这回也是机缘巧合,她们初中班上的班长在渝城当地开了间饭店,承接婚宴酒席,后来赶上市中心的老城区改建,歇业了一批大店,将人家的生意盘接过来,由此渐渐地发了家。

又如常言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阔了之后,便要摆阔,这摆阔的对象亦有讲究:既不能太亲近,否则就要有人借机打起秋风;又不可太生疏,不然难以引起今非昔比的妒羡之情。在一番精心裁夺之下,这显摆的对象最终圈定在自己初中的那批旧相识上。

当时那样一座乡下的小镇,所有学堂拢共加起来都屈指可数,而能够考得起高中的人更寥寥无几,因此许多人最后的校园回忆便定格在初中。那时还远没有到几十年后学历焦虑如此盛行的地步,大家都没有学历,便不会焦虑。反正不论是子承父业地下地干活,还是扬眉吐气地进供销社,都并不要求除识字之外的其他技能。

而林母和她当年的同桌蒋志梦,则是扬眉吐气者中最为得意的两人。

这两位过往人生中的最后一任同桌,眼下也并排坐在一起,却不免显示出命运的阴差阳错来。

如今过去二十几年,两人的境遇已是天悬地隔。一人春风得意,一人时乖运蹇。春风得意的那人正在酒桌上把酒言欢,左右逢源吹尽暖风 ,而另一个则有点门庭冷落乏人问津的意思。即使这位曾百里闻名的美人到今时今日仍是美的,只是美得有些寂寥。

二人从无什么过节,交际更无从谈起,几十年光阴的洪流足以将一切交情冲淡,到头来还得靠聊各自的家庭和近况。就在她们干巴巴地问询过几句后,竟然发现两人的孩子都在一中上学。

气氛一下由寒暄转为热络,林母一提及自己儿子,没有不舒心的道理,还将手机里拍的照片给对方看,画面里是林聿淮去年在学校跨年会上表演节目。蒋志梦看过之后,可能是女孩家长的缘故,她总觉得这男孩子长得确实俊朗,可实在是太俊朗了些,最是容易令这个年纪的女孩们耽溺忘形误入歧途的那一类。然而毕竟是人家儿子,这话她只是憋在心里,面上依旧不吝赞美。

不过女儿学校有这样一个明星人物,倒是从没听她提起过。

一想到这里,蒋志梦便略略放下了心,无论如何,自家女儿总归不会是误入歧途的那一个。

这一夜酒席结束,林母玩得上了兴头,加上喝掉半瓶红酒,激动之情难以纾解,便拍桌放言下次同学聚会她来做东,拉着蒋志梦的手让她再来做客,并且要求一定要带上她那闺女,让两家人都见上一见。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她记得清楚,那日是星期六,江微下午放学回来,发现蒋志梦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描眉毛,身上套的也不是上班的制服,而是一件从箱底翻出来的夹棉旗袍,披上一件仿动物皮草的黑氅,仍不减当年的风姿。

蒋女士美的时候并不罕见,且常常是轻而易举,如同一件文物,愈老而愈美得令人称奇,但美得如此郑重的情况却实属少见。出于好奇,江微出声问了一句,却得到一个更为少见的回复:“走,书包放下,带你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