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胆小鬼(第2/4页)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路灯下,光束自暗处照出一锥雪花飞舞,像一只剔透的水晶球。徐南天忽地顿住脚步,“你头上有什么东西。”

她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下,任由他拂过自己的发顶,轻轻一掠,摊开掌心,却是空无一物。

他笑道:“原来是片雪,现在化了。”

江微不自在地理理发丝,别到温热的耳后,正欲说点什么,抬眼的瞬间,视线落到某处,忽地呼吸一凝,到嘴边的话跟着滞住。

目之所及的不远处,她所住的那栋单元楼前,孑然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重重密雪,与她目光相触。

不知林聿淮是何时过来的,不过他显然早就看见了她,以及身旁的徐南天。他的额发和肩膀上都落了层雪,忘记伸手拂去,两片黑如鸦羽的睫毛一闪,沉沉地盖住眸光,不辨明暗。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徐南天也很快发现了他。

走到跟前,江微本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一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还是听见他先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解释清楚。”

“很重要”这几个字被他念得极重,仿佛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要嵌进骨肉里。

大概是天太冷了,她首先注意到他的嘴唇被冻得发白,接着才听到他微微打着冷颤说出的这句话,当下有些不忍,便让徐南天自己先回去。

等人走了,才转头问道:“吃过饭了吗?”

林聿淮对其他一切暂时都毫无兴趣,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和她好好聊一聊。

今天他结束约会出来,积了满腹的荒唐之言,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她。遇上地面结冰,车子还半路抛锚了,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叫他们来拖车,却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冒着风雪徒步过来,生怕多耽误了一刻。

可等到了她家门口,不仅敲门不应,电话也打不通,他甚至冒昧拨通了江邈和小邵的号码,无一例外都是联系不上。

一开始丢下车走路,他只觉得风吹得透凉,脑海中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她的说辞,乃至假设起她听见后的表情、神态和动作,走着走着,身上渐渐燥热了起来。

可是现在又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真正如坠冰窟的时刻,是亲眼目睹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回来,两人肩并着肩,一路有说有笑,他还伸手摸了她的头发,而她并未表示抗拒。

某个电光石火的瞬间,林聿淮忽然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事情,也许他们之间是真的无可挽回了,但下一秒又努力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他不愿这样去想。

可愈是努力,则愈是失败,当人想竭力从心中赶走一个念头的时候,代表着这个念头本身就在心里扎了根。

纵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也是一时无言,林聿淮稳了稳心神,先回答了她的问题。她便说先吃饭吧,坐下来慢慢讲。

江微带他到附近的一家小店,店门不大,开在一间临街的车库里,整条路只剩这家还开着门。

走进去,一阵暖意侵袭,五颜六色的菜单挂贴在墙上,从招牌菜品可以判断卖的是粉面。老板和他们是同省人,东江人好食糯甜,难得有这样合胃口的家乡菜,她让他先坐下暖和一会儿,尝尝这家的排骨粉,雪里蕻和黄豆都是老板娘亲手腌渍的。

林聿淮却没有那份耐心,随意点过餐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尽数倾倒出来。

他要讲的事情说来话长,长得可以浪费掉一整夜的时间,把那些时间线路和细节细细琢磨,为此他还准备了无数套说辞,只为让她听得明白。

然而临到嘴边,竟不知从何谈起。

那天从城外返回,他打电话约白芩芩当面谈谈,她欣然答允。今天到会客室时一席盛装,面前却只摆了一杯白水。

他没有约在餐厅或咖啡馆之类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根本就怠于招待她。

林聿淮思前想后,既然江微喜欢的很可能就是自己,那当初她的表白也许并非传闻中所言。而与之有关的所有信息,他们都是从白芩芩那里听说的,要想寻找突破,自然也得从她开始。

开始她还试图抵赖,一口咬定当年的事和她无关。直到林聿淮递给她一只信封,示意她打开看看。

黄色纸袋里装了部黑色旧手机,没有上锁,里面保持着原装出厂设置,唯一不同的是相册里有她帮男友刷水发稿乃至于伪造市场交易的全部记录,水印直接显示来源于某营销公司内部。

手机里还装了个新邮箱,第一封邮件显示定时发送,收件人是某调查记者,另外抄送了几个自媒体,当中就有前些日子在网络上替她掀起骂战的那位博主。

见到这些东西,她才终于松口,承认是自己拿走了藏在报考手册里的那封信,又故意在其他人面前宣扬江微告白未果的事实。虽然这事实是经由她精心配置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