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4页)
江措把沈泱放在木制的椅子上,罗布占堆问他是哪里受伤了,沈泱用两只白白嫩嫩的手指捏起裤腿,指着小腿说,“这里。”
罗布占堆是个瘦弱的藏族人,他用沾了水的棉签擦拭掉沈泱左小腿上干涸的血液,露出他伤口的本来面目。
一条指甲长的,不太严重的划伤。
只是沈泱太白了,罗布占堆活了五十多岁,也没有见过这么白的人,但他的白不是不健康的苍白,就是一种矜贵细嫩的莹白,所以一点血液在雪白的小腿上,显得有点严重。
他看向江措顿珠,打趣道:“这点伤要是在你的身上,我怕是都找不到位置。”
沈泱并不觉得自己的伤口很轻微,他板着小脸,严肃地讲道:“可是我觉得我很疼。”
“太娇气了呗。”罗布占堆不在意地说,“要开碘伏吗?别浪费几块钱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江措,我的小腿很疼的呀。”沈泱扭过脸,对江措蹙着眉讲道。
“你再给他看看。”江措看向罗布占堆。
罗布占堆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沈泱的小腿前蹲下,再次给他抹了一道碘伏,顺便聊了句天,“你就是隔壁村沈军安的侄子吧,这几天都说隔壁村来了个白雪公主……”
沈泱打断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沈军安不是我的大伯了。”
深更半夜,江措抱着受了不是很严重伤的沈泱,沈泱还穿着睡衣睡裤,头顶柔软的头发也不是很整齐,是略微显得有点狼狈地出现在他的简陋诊所。
罗布占堆张了张嘴巴,能猜测到或许发生了什么狗血事情,沈军安在附近可不是厚道善良的名声。
罗布占堆给沈泱贴了一个创可贴,没有任何好看的花纹,但白白的,很干净,沈泱还算满意,又给沈泱拿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棉签。
花了江措八块钱。
收到江措递过来皱巴巴的纸币的时候,罗布占堆想到了一个时髦的词,过度医疗,啧啧,他这辈子竟然也能有过度医疗的时候!
“可以自己走了吗?”江措问从简陋木椅上站起来的沈泱。
沈泱感受了一番后讲道:“不是很疼了。”
两个人离开罗布占堆的诊所。
刚走出诊所,冷空气迎面而来,穿着没加绒的长袖睡衣睡裤的沈泱打了个哆嗦。
江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因为还不够冷,所以沈泱没有立刻说好,接过江措的外套后先动了动鼻翼,没有嗅到难闻的体味或者狐臭味,只有淡淡的香皂和月光的味道。
沈泱说了谢谢,两只细长手臂伸进外套的袖子里,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
对于江措来说有点小的外套对于沈泱来说有些宽大,把他的整个身体还有半个饱满的屁股都裹在了里面,袖口也很长,藏住了他的手。
冷月挂在漆黑的天空上,月色皎白,朦白色的光洒在高原蜿蜒曲折的泥巴路上。
沈泱走在江措的身旁,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回我家睡觉。”
沈泱嗯了一声。
他没有走过太多泥巴小路,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硬物,身体不由得一趔趄,幸好江措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才避免了沈泱跌倒,回到诊所的糟糕未来。
是隔着两层布料抓住的沈泱的手腕,但江措的大手能把他的整个手腕圈住,还有余量,运动外套虽然可以挡寒,但布料冷硬,感受不到沈泱手腕的温度。
江措收回手,还没有来得及问沈泱没事吧,沈泱先闷闷不乐地道,“江措,我们不可以找人借一个手电筒吗?我有点看不清路!”
“刚刚差点我就摔到地里去了!!”
说完沈泱眼神回头看,罗布占堆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沈泱也不想走回头路,他看到不远处的前方似乎有一座房子矗立在月影里,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去他们那里借。”
江措不是头一次见识到沈泱的理所当然了,问他喝水时很理所当然,吃他的食物的时候也没有很客气,现在去陌生的人家去借手电筒也很理所当然,还是在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对方早就休息的时候打扰他。
明明自己的亲大伯养了他不过短短七天,就想把他卖给别人,但好像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他似乎也没有生出太反感的情绪。
就像是娇贵漂亮的波斯猫,就算落魄了,也不会变得敏感自卑胆怯,娇贵和美丽是他们与生育来的东西,就仿佛所有的人都应该好好地照顾它,如果对方做不到,是无能的人的问题,而不是波斯猫的问题。
“太晚了。”江措垂着头,哑声道。
没等沈泱对他这句话给出反应,结实高大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屈,蹲下,宽阔结实的脊背毫无遮挡地展露在沈延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