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第6/15页)

付老师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学生娃注视着手里的煤,左右看看,周围人都握着笔对付着试卷,可也都竖着耳朵在意着动静。学生娃没办法,还是去了。已经是深秋,水管子里的水虽然算不上冰冷刺骨,但一阵风过来,学生娃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想扔掉手里的煤,可一抬头,付老师正一脸慈祥地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望着他。他顿时感觉被杀气包围。没办法,只好继续洗。

结果显而易见,煤一点也没有变白,所以,付老师也没有原谅他。他还是被记大过。后来,在办公室里,付老师问他,“以后还作弊不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一下。付老师又说,“娃,你要记住,作弊是下三滥的人才干的事。”

后面,学校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要求洗煤的人越来越多,“阿煤”这个名号就这样进入了历史舞台。

娄嫣和我一起去姥爷家补课,已经有好几周了。一开始我担心她大姨会不同意,但娄嫣说没事,她大姨最近花钱去了一家婚姻介绍所,周末的时候都要出去和人见面,所以一整天都不在家,只要她晚上回去的时候娄嫣在家就行。我们就约好,每个礼拜六和礼拜天早上十点半,准时在我们家属院门口见。

补课就是姥爷给我们出卷子,我们自己做完,然后他批改,再给我们讲题。姥姥给我和娄嫣一人买了一个新本子,让我们把做错的题目都记下来。娄嫣拿到本子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推脱了好久。姥姥不清楚娄嫣家里的事,只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还夸她说,一看这娃就知道她爸妈教得好,有礼貌得很。中午,姥姥包了饺子,硬留娄嫣吃饭。饭桌上,问起来娄嫣家里的情况,才知道,她爸妈不在身边,她和她大姨住。

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也许是真的心疼娄嫣,娄嫣走了以后,姥姥给我说,让我以后每次都留娄嫣在家里吃午饭,我问姥姥,那万一人家不同意咋办,姥姥说,那你就耍无赖,说你自己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同意了。

晚上我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姥姥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娄嫣,也是为了让我能留在她那里吃饭。

一开始,我提出要去姥爷那里补课的时候,我还真的挺怕爷爷奶奶会不高兴。虽然平常我在学习上遇到什么实在不明白的,我说要不然我下去问问姥爷,他们也不反对,但我也明白,他们的心里还是不痛快的。妈妈和爸爸离了婚,这让他们心里对姥姥姥爷也总是有疙瘩。哎,不说这个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每个礼拜六和礼拜天的中午我和娄嫣都在姥姥家吃饭。但这个周末就不好说了。姥姥这几天不在,去我妈那看我妈去了。姥爷昨天上楼的时候楼道太黑,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所以别说我和娄嫣了,就连姥爷自己的伙食都是个问题。

我觉得我得给爷爷奶奶说一下这个事。我虽然做饭做得不行,但我可以帮忙跑腿,姥爷想吃什么我可以去外面的市场里帮他买。还有,得记得给娄嫣说一下这事,她现在跟我姥姥姥爷感情已经很好了,如果知道姥爷受伤了我没给她说,恐怕还会怪我的。

最近娄嫣的心情很好,每天第二节 课一下,她都会跑到学校的传达室里去找信,跑步速度快得像是百米冲刺。她收到信的频率好像变高了,有的时候一个礼拜能收到两封,她买的那些韩国信纸也被她用得很快,有的时候她写错了一个字,就要撕掉从头再写。我问她你用涂改液不行吗?她说不行,很难看。而且她寄出去的每封信都厚厚的,根本不像是只有一页纸的样子。我问她,你怎么写那么长的信啊,都写些什么啊。她说,她什么都写,她和这个笔友已经是无话不谈了。

哎,怎么说,我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她跟我说不定都不能算是无话不谈呢。

昨天上午,她又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以后,她整个人跟打了兴奋剂一样亢奋得不行。上代数课竟然还破天荒地举手答题,竟然还答对了,把数学老吴都给震惊了。

下课以后我偷偷问她,你咋了,咋这么不对劲呢?娄嫣笑得合不拢嘴,最后才悄悄跟我说,他要来看我了。我说谁,她说,严智辉。

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娄嫣说,这个周末。我又问,那你们在哪儿见?她摇摇头,说还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天,她经常时不时地就偷笑,还经常把手伸进书包里。我知道那封信就在她书包的最深处,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是在摸那封信。

看她这样,我一方面觉得她怪傻的,挺可爱,可心里也有点吃醋。我天天都陪着她,什么事都跟她说,可很显然,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显然那个叫严智辉的男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