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暖阳和雪人(第2/4页)
“谢谢郭奕哥。”季温时点点头,转身刷开门禁,走进小区。
没人会不喜欢郭奕家的氛围。轻松,自在,温暖,说什么都可以,失败了也没关系。那是她从未拥有,也不敢奢望的东西。
可惜她是个在寒冬里堆起来的雪人,在酷烈的严寒中被捏造,在冰天雪地里被封冻,她几乎觉得自己要一辈子维持冰冷坚硬的模样。可是春日暖阳下,身上开始融化的雪水比风雪更让人恐慌。习惯了梁美兰的严苛与斥责,她至少知道如何用沉默应对,可是面对那些陌生的事物,比如爱和包容,她只觉得手足无措,想要转身逃回自己熟悉的寒冷里去。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慢慢沿着路灯走回家。银泰苑是梁美兰这几年赚钱后新买的房子,算得上高档小区,绿化很好,种了很多种叫不出名字的树。只是大多新移栽不久,枝干细瘦,在夜色里更显伶仃。不像樟园里那些树龄超长的樟树,道路两边的树冠遮天蔽日如同交握的手,把整个天空都覆盖。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季温时有些意外地看着语音通话上显示的名字。
是陈焕。
她迟疑着接起来:“陈焕?”
“吃晚饭了吗?”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之前明明每天都能听到的熟悉声音,隔着电话,反而被赋予了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季温时不自觉地把手机贴紧了些,不知道为何,无端有些紧张。
“嗯,吃过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人声短暂地消失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隐约还有爪子跑在地面的“哒哒”声,以及几声急切的小狗哼唧。
“糖饼听到你的声音了,非要凑过来扒拉电话。”她正疑惑,陈焕的声音重新出现,无奈道,“你走了以后,它饭也不好好吃,遛弯也心不在焉,走到楼下就拽着绳子要往回跑,大概以为回家就能见到你了。”
季温时脑补了一下陈焕形容的那副场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哪有那么夸张,这才一天。”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叹息,“才一天,就想得不行。”
季温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站在原地,脚尖来回碾着地上一片落叶。翻来,覆去,直到碾不出清脆的折裂声。
“……那你跟它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平静,“我回来给它买零食和玩具,让它乖一点,好好吃饭。”
“行,我转告它。”陈焕笑了一声,尾音里还有刚才未散去的柔和,“你在外面?”
“嗯,刚在……一个亲戚家吃了饭,正准备回家。”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中午对着母亲,她下意识隐瞒了正在联系的人是陈焕。此刻对着陈焕,她又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晚饭是在郭奕家吃的。
她一时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淡淡的心虚。
“小时?在楼下站着干嘛?”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梁美兰从单元楼门口下来,穿着睡衣,手上还提着袋垃圾,站在不远处冲她喊。
“啊,有个师妹问我论文的事儿。”季温时慌乱地捂住手机,提高音量应了一声。
梁美兰没再问,转身朝垃圾桶走去。季温时立刻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了句:“我妈来了,先不说了。”
“嘟——”通话戛然而止。
陈焕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短短几分钟通话时长,挑了挑眉。
“师妹”?他什么时候成了师妹?季温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跟男生打个电话还跟……生怕妈妈抓早恋的初高中生似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勾了勾唇。
如果她真是因为这种心思才急着挂电话——
那这通电话挂得,倒还挺让人高兴。
两天后,奶奶的寿宴上,婚礼那天的尴尬场景再度重演,甚至更糟。
季家小辈们仿佛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换了赛道。除了大伯家新娶的媳妇和那对还没落地的双胞胎,姑姑的女儿也带了男朋友回来,二伯的儿子更是刚和女朋友见了家长,年底就要订婚。梁美兰平日关于成绩和学历的说辞在这条全新的赛道上,因季温时的孑然一身,自然彻底失效。
回家的路上,梁美兰开着车一言不发,季温时坐在后座紧张得手心冒汗,已经预料到了回家后将要面对怎样的暴风骤雨。
果然,这次的刺激对梁美兰而言非同小可。回到家,她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发作,而是反常地泡了两杯茶,示意季温时坐在沙发上,心平气和地开场。
“小时,今天去给奶奶过生日,有什么感想?”
季温时垂下眼,手中握着滚烫的茶杯,可还是觉得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