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门
季温时从没见过这样的陈焕。
印象里,他总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带着点散漫的痞气站在那儿,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单手插兜撑着。她从没想过,他会像现在这样——
滚烫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同样滚烫的额头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动。宽厚的肩背整个弓起来,随着压抑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颤抖。
她一时都忘了自己也在哭,抽噎着,别别扭扭地给他递纸。
“别哭了……你眼泪弄到我手上了。”
没想到男人反而握住她拿纸巾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季温时踉跄着往前几步,被他拉到身前,圈在腿间。
他就这样坐着,仰起脸看她。那双平时总是冷锐的眼睛此刻洇红一圈,睫毛湿漉漉的。
这是有人性的男人能做出来的表情吗。
季温时突然莫名想到前几年网上流传甚广的going三部曲。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注1)
“你……”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不动了,就让他圈着,瓮声瓮气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陈焕湿重的睫毛缓慢扑动几下。他好像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哑声开口。
“我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觉得你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瘦瘦小小的一只,有胃病,又不会做饭,还虚张声势地要强,怕麻烦别人,什么都想自己扛,就想多照顾你一点。”
“后来发现,你这人心其实特别软,又好欺负,总忍着委屈去成全别人。”他喉结滚了滚,望进她眼里,“我就想,至少在我这儿,你可以不用那么客气,可以耍小性子,可以提要求,可以活得任性一点。”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他还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凸起的腕骨,“可后来我发现,一天见不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你生病的时候,我恨不得能从北市直接瞬移回来。你受委屈掉眼泪,我……我就想抱抱你。看见你跟别人走在一起,就想把你抢回来,藏起来。”
“后来知道了你喜欢‘识食务者’。我挺讨厌那小子的,在视频里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让你关注他,喜欢他那么久。”
“可我又有点慌,毕竟我跟他完全是两种人。那阵子我还去买了不少你喜欢的那种……”他耳根发红,垂下眼,含糊地把那几个字带过,“那种什么人夫感的衣服,穿给你看。结果你好像也没多大反应……”
季温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笨死了。”
陈焕疑惑地抬起眼,微微歪了歪头,像只没听懂指令的大型犬。
“怎么会有人吃自己的醋啊。”季温时抿着嘴,还不想给他太多好脸色,可是眼睛已经忍不住弯了又弯,把蓄着的眼泪挤了出来。
陈焕见她眼泪又掉下来,顾不上别的,刚站起身想捧起她的脸擦拭,客厅角落却突然传来糖饼痛苦的哼唧。
两人愣了一下,同时快步跑到帐篷产房前,透过顶上的天窗往里看——
糖饼趴在产房里,身体微微颤抖,垫在它身下的尿垫和毯子濡湿一大片。
“糖饼要生了!”季温时顿时紧张起来,无措地看向陈焕,“怎么办?”
“别慌,我之前问过许铭,他说生产主要靠狗狗自己,我们在旁边安静守着,万一难产就马上送医院。”陈焕边说边拨许铭的电话,那头却迟迟无人接听。
“可能在手术。”他眉头紧锁,看着正费力舔着羊水的糖饼,转向季温时,“小时,你先陪它,我去拿待产的东西。”
季温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天窗,轻轻抚摸糖饼臃肿的侧腹,低声唤它的名字。每唤一声,糖饼都粗重地喘一声作为回应。
听说犬类可以听出熟悉的人语气里的情绪,她尽量压下内心的紧张,把声音尽量放得很轻很软:“糖饼,别怕,我们都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糖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艰难地转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这几天不知道糖饼什么时候发作,地暖一直开着保持温度。陈焕把客厅窗户推开一扇通风透气,又把地暖调高些,拖过浴霸灯对准产房顶部,换掉被羊水浸湿的褥子和尿垫,灌好热水袋。又在地上铺了张干净尿垫,把消毒过的脐带剪,给小狗擦身的干毛巾以及吸羊水用的吸鼻器一一摆开。
最后,他开了个糖饼平时喜欢的罐头,用勺子挖出来放进食盆,又兑了碗葡萄糖水,一起放进产房。
“糖饼,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他低声说。
“陈焕,我有点怕……”季温时声音都在抖,看着糖饼狼吞虎咽的样子,“万一它不会生,或者到后面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