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饼和雪国(第3/3页)

一路上,季温时贴着车窗向外打量。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铺天盖地的白色。就像陈焕之前说的,北市早两个月前就开始下雪了,这会儿目之所及,是延绵不绝的雪被。车渐渐离开了市区,山峦与林地缓缓展开。冬山如睡,雪照云光。她痴痴地看着,突然眼睛被一双温热的手掌遮住。

“别盯着雪地看,伤眼睛。”

她乖乖被捉回来,靠在他肩膀上。

“不再睡会儿?”他低声问。

季温时摇摇头。昨晚睡前,还有今早的飞机上,陈焕跟她讲了很多小时候和奶奶之间的趣事,她听得兴致盎然,现在更多的已经不是焦虑,反而是期待。

想快点见到那位可爱的老太太。

前面的陈序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忽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出门前秀谷奶奶塞了吃的,说怕你们路上饿,先垫垫,回家再吃正经饭。”他把副驾上的保温桶递到后面,“喏,我可没偷吃啊,留着肚子等奶奶的锅包肉呢。”

陈焕接过保温桶,打开。里面有三四层,最上面是一叠烙得薄而软韧的饼,底下每层各一样菜。

“春饼啊……”他看着保温桶里的菜,眼里露出怀念的笑意。转头看到一脸好奇的季温时,向她解释,“这是我们这儿的家常吃食,用饼卷着菜吃。这几样也是最常见的,京酱肉丝,醋溜土豆丝,还有底下这个——”他指了指那碗像大杂烩一样的炒菜,“这个叫炒合菜,有豆芽,韭菜,粉条和鸡蛋。”

他戴上手套直接上手卷了一个给季温时:“还热着,尝尝看,不爱吃就给我。”

季温时接过那个卷得扎实的饼,小心地咬了一口。蔬菜、肉丝和咸甜的酱汁在舌尖交织,薄饼软韧,越嚼越生出质朴的面香,让人忍不住急着想咬第二口。

见她连吃好几口,陈焕放下心来,给自己卷了一个。

“我高中住校那会儿,奶奶每周都来市里看我,带的也是这些。她那时候要倒两三趟公交,路上来回得将近四个钟头。就春饼好,凉了也不影响味道。”他说着,很淡地笑了笑,“上大学以后,好多年没吃过了。”

抵达农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隔着老远,季温时就看到了那幢与一路建筑风格都不同的小别墅。

车在主干道旁停下。通往别墅院门的小路太窄,陈序的车开不进去。陈焕仔细替她把口罩、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地包裹严实,才牵着她下车。

天上一直飘着雪。北方的雪果然是干的,落在人身上松松软软,并不立刻化开。可毕竟是雪,落在衣服上的话,进屋还是会湿的吧?季温时忍不住问:“一会儿身上的雪怎么办?”

陈焕回头看她,同样裹得结结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长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白白的。

“见过糖饼洗完澡甩毛吗?”他笑着,“我们这儿进门前都那么抖两下,就抖掉了。”

季温时当真试着抖了两下,可惜裹得太厚,抖不起来,倒像只左摇右晃的笨拙小熊。

陈焕忍不住在口罩后面闷笑出声:“傻宝宝,逗你的。一会儿我给你掸掉。”

雪下得不小,主干道上,家家户户门口的地坪前都是雪白一片,积雪甚至与廊下台阶齐平。可这幢小别墅周围,乃至延伸到外面主干道的一整条小路,全是黑色的,干干净净,一丝积雪都没有。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愈走愈近,她看见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正立在路的那头,一铲、一铲,把新雪推向两侧,在那片冰封的洁白里清出一条深色的道路,像雪地里一个醒目的,指示归家方向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