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凤梨和全家福(第5/5页)

她摇摇头。

她生活过的,能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地方,只有江城,海市和英国那座小城。

她都谈不上喜欢。

每个阶段,她都很清楚自己不属于那里。像一只寄居蟹,到了一定时候就得换一个壳,哪怕是换到最后一个壳,也只能说它恰好死在了这个壳里,而不能将之称作“自己选择的栖地”。

她觉得自己也会是这样。

从小到大,在外地时,她从未想过家。或许“家”也只不过是上一个壳,没什么好想念的。

可是过年的这段时间,她好想念樟园里501,想念五只小狗。当然最想念的,还是此时此刻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和怀抱。

可还不止这些。她还想念农场小别墅二楼窗外的月亮,京市北山的温泉,想念和他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她突然模糊地意识到,家不是一个场所,一个地方,而是特定的那个人的身旁。

走累了,也快到小区门口了。在街边的绿地,季温时随便找了个长椅想坐下。

“坐我身上,椅子凉。”陈焕先一步坐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你说,糖饼和珍珠它们现在在做什么?”季温时靠在他怀里。

“估计正挤在许铭家沙发上睡觉呢。”陈焕说,“糖饼以前从来不睡午觉,后来跟你学的,每天下午都要眯一会儿。”

季温时笑了:“好想它们。”

“那我们早点回去?”男人低头蹭蹭她的鼻尖。

她点点头,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以后我们不管去哪儿,都自驾好不好?把糖饼它们都带上。”

“回北市也自驾?”他捏捏她的脸,“想累死老公?”

“一家人就应该一直在一起呀。”她理直气壮,“到时候我们一路开,一路玩,你累了就换我嘛。”

“行啊,但你得先跟我变成一家人。”他垂眸看她,“法律意义上的那种。”

果然,怀里的人脸颊又慢慢泛红,眼神开始左右飘忽,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个小摊上。

“我……我想吃那个糖油坨坨,你去帮我买嘛。”

陈焕认命地笑着起身,揉揉她的头发,朝街对面走去。

遮蔽阳光的云层恰好散去,整片街心绿地重新被笼罩进冬日暖阳里。陈焕的背影挺拔地走在光中,仿佛他走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梁美兰。

“小时,厂子里晚上没事了,你回来吃饭吗?我刚买了新鲜的黄鸭叫,晚上煮黄鸭叫荷包蛋吃。这种特色菜,你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有点生硬,“那个小陈肯定不会做,今晚我教他。冰箱里还有火焙鱼,腊牛肉,弄点辣椒炒炒就可以……”

季温时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陈焕已经买好东西,正转身朝她走来。

长椅不远处有一群小孩正在玩擦炮,时不时“砰”地一声脆响,随即腾起一股硫磺味的烟。她记得小时候读过的民宿故事里,古人相信鞭炮能驱逐“年兽”,驱邪避祟——据说也能在现代科学中找到依据,硫磺和硝石可以杀灭病菌,驱散沉疴。

从此辞旧迎新,百病消弭。

“一会儿就回来。”她望着渐近的身影,嘴角淡淡弯起,“妈,我男朋友叫陈焕。”

“是焕然一新的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