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校园if线一

高二下学期开学不久,母亲再婚了。

这座小城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点人。离异带女儿的女人,和丧偶带儿子的男人,似乎很容易就被合并同类项地凑到一起去。

那个中年男人很和气,让季温时叫自己“陈叔”就行。听说原本是北市人,朋友拉他合伙在江城开家建材店。反正老婆不在了,没什么牵挂,就带着儿子千里迢迢地搬过来。

“这是你小时妹妹,以后多照顾着点妹妹,知道不?”

放学回家,发现客厅里多了个身量高大的少年,冷眉冷眼。他掀起眼皮很快看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个短促的“嗯”,听不出是不耐烦还是不愿意。

明明是在自己家,季温时却生出几分外来者的局促。

晚上四个人第一次同桌吃饭,她才知道他叫陈焕,比她大两岁,刚转来她们学校读高三。

“哪个‘huan’?”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句。

见面以来她一直很安静,难得主动开口,陈叔立马接过话头:“左边一个火,右边……”

“焕然一新的焕。”他打断父亲,简短地说。

“……哦。”季温时点点头,没再说话。

梁美兰这些年办厂赚了点钱,家里早两年换成了二层的小别墅。既然成了一家人,自然没有分开住的道理。陈叔的房子小,店里生意也不温不火,索性像入赘似的直接搬进来。一日三餐,家务全包,比原先请的阿姨做得还像样。看母亲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每天容光焕发的样子,季温时也没什么可说的。何况陈叔做饭确实很好吃。

可陈焕坚持要寄宿。

她能感觉到母亲私下是松了口气的,却又忍不住担忧。

“不让孩子住家里……人家怎么看我这个后妈……”

睡前口渴,她下楼倒水,路过一楼的主卧,没关严的门缝隐约传来母亲的声音。

“他说小时也住家里,不方便。”她听见陈叔说,“甭管他,反正也快高考了,上了大学还不是得出去。”

季温时在黑暗的楼梯上停住,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想起那天陈叔介绍她时,陈焕那副无可无不可的神情。

哪有那么容易因为大人的两张证就变成“一家人”。《家有儿女》都是骗人的。

第二天下午有体育课。

江城一中从季温时这届开始狠抓“素质教育”,简而言之就是音体美这类课程统统不许其他科目占用,是什么课就得上什么课。不仅如此,期末还得考试——虽然并不计入总分,但究竟是给学生增负还是减负,也尚未可知。

体育课更是夸张,甚至有专门的学生会干部查出勤率,生怕有学生趁着集合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跑回教室写作业。于是一节课集合完毕后的三分之二的时间,像季温时这类既不能回教室,又不愿意运动的人,就只能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野马似的,三三两两,慢慢悠悠地在操场附近游荡。

下次还是想办法把作业带下来写好了,这样真是浪费时间。初春的天气,风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吹在脸上是柔的。她低头沿着操场一圈一圈走。

前面就是篮球场,隐约传来球砸地的闷响,鞋底摩擦地面的锐声,还有男生们传接球时的短促喊叫。

她在文科班,班里男生凑不出三个爱打篮球的。应该是哪个理科班也在上体育课。

“陈焕——!”“好球!”

风里忽然飘来两个不算太熟悉的字。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江城一中严查校服穿着情况,每天必须从上到下统一着装。校服种类也很多,短袖,长袖,外套,棉袄,运动服应有尽有,都是黑白配色,被学生戏称“熊猫服”。此刻那群打篮球的男生穿的就是黑白配色的运动服,远看像一堆移动的马赛克。但其中有一个特别高大的,穿着纯黑短袖T恤的身影,在一众黑白里格外打眼。

大概是刚转来,校服还没拿到。

她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几步。

那天在家里只觉得这人高大,还以为是自己太矮的错觉。可放进这群打篮球的男生里,他的身形依然醒目。高大,却依旧灵活,控球,运球,冲刺,投篮,一气呵成。

喝彩声中,他脚步松散地转过身。似乎是看见她了,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朝她走过来。

季温时顿时紧张又懊悔。说是熟人吧,根本没认识几天。说不熟吧,又是名义上的“一家人”。该怎么打招呼?叫“哥哥”?太奇怪了。直接叫名字?又有点过分自来熟……

脑子里一团乱麻,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嗨。”她挤出一个字。

“体育课?”他微微喘着,垂下眼看她。

季温时僵硬地点点头。视线平视的地方只能看到他的胸口,黑色短袖洇开几片深色的湿痕,贴在身上。有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没有汗味,只有淡淡的皂香,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