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1)捉虫
新平洲白云城置于一片迷蒙昏暗的细雨之中,潮湿的水汽让人即使待在屋檐下也有一种喘不上气的厚重感。
雨水淅沥,行人已经散了大半,唯有黄包车师傅匆匆从雨幕之中跑过,身上的雨水和汗水早已分不清。
白云城的天是雾霾霾的,沉郁阴暗的环境之中,昌平街上却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门廊上高高挂起的红灯笼照亮着那方寸之地,在一片阴霾中点出了一片亮色,炮竹声响起,硫磺的味道即使在这样淅沥的雨水中也传出了很远。
有人冒雨前去,也有车马赶往,大门处迎接着客人进入,恭贺之声不绝,又有那穿着破旧衣衫的上前,被打开的侧门处的人招了过去。
“哎,要饭的,这边,别脏了客人的地!”招呼者言辞颇有些犀利。
被招呼的人却不怎么在意,在看到那门廊下热气腾腾的粥水时,几乎是忙不迭的挤了过去。
粥水进碗,还能说两句吉祥话讨喜。
“恭喜恭喜!”
“恭喜老爷!”
“这家是有什么喜事啊?”也有过路人因为好奇踮起脚往那大门里瞄了一眼,却因为照壁的存在只能瞄见一些其中透出来的烛光。
“云家,刚出生的小孙子摆满月酒呢。”同行之人也瞧了两眼,抽了抽鼻子道,“闻这味儿,这席面上得有肉。”
“满月酒摆这么大?可见云家对这小孙子重视得很啊。”那询问之人感慨道。
“长孙嘛。”同行之人感慨,又瞧了两眼凑过去道,“不过我听说这满月酒大办,也是为了给那云家的二少爷冲喜来着。”
“冲喜?”那人疑问。
“就你刚来的不知道,云家那位二少爷啊……”同行之人眺望了一眼,拉了他前行,小声诉说着关于那深宅大院之中的秘辛。
云家是这白云城早年发家的家族,据说祖上是有一些皇亲血脉的,皇帝下了台,云家早年的生意却做的不错,如今在这白云城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家族。
五进的院落据说跟那迷宫似的,不是早年住进去的,走进去都得迷路。
只是家族富贵,子嗣上却好像伤了阴鸷,大儿子生下来倒是好好的,却是少时一场天花差点要了命,所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二儿子降世时起就是体弱多病,苦求良医无果,堪堪靠着补药吊着命。
如今不过十六的年龄,却是眼看着要活不成了。
索性大儿子云擎膝下有了一子,这才有了这充斥着喜气的一场满月酒冲喜。
恭贺之人往来,宴席之上杯盏交错,一片红烛暖色之中,有人带着欣喜逗弄着那才刚刚睁开眼睛的婴儿,夸赞喜乐之声不绝。
然而宴席之外除了佣人来往匆匆送着东西,再隔着一道门,就少有亮光了。
天色暗沉沉的分不清早晚,远离喧嚣之声的一处院落更是静谧的几乎不闻人声,窗户关着,即使屋内点着几根蜡烛,也好像受了那雨水的影响,只有豆大一点儿的跳跃,仿佛进来一阵风都能够吹灭。
但此处无风,房门紧闭,仆从懒懒的歇着,摆放着各种木制家具的屋子在一片暗色中显得有些狭小而漆黑,低矮的拔步床上床帐掀了一半,若不是有些许的轮廓起伏,几乎看不见其中还躺了个人。
可即使看见了,那床上之人也是形销骨立,气若游丝到随时有可能断气的状态。
灰败似乎蔓延在这个屋子里,与那前厅的推杯换盏漫天喜气格格不入。
冲喜。
以喜事冲走晦气,以保得病人平安。
但原身已经死了。
云珏睁开眼睛,就着那昏暗的烛光看着头顶的床帐,刺绣倒是不错,能看出是绸缎的质地,只是有些年头了而看着像白色。
【已为您使用恢复药剂。】478说道。
【谢谢。】云珏缓缓阖眸,有些懒得说话。
他的这副身体很不好,瘦弱无力,说一句油尽灯枯也不为过。
十六岁,天人永隔。
自娘胎里落下的毛病,即使是有恢复药剂,也只能以常人眼中为奇迹的速度恢复这具身体。
气息微匀。
手……抬不起来。
或许是健康的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不良于行的时候。
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水……”云珏张口,发出了有些沙哑的声音。
屋内太过安静,以至于这道话语传出时一瞬间传来了巨大的掉凳之声。
木头磨擦稀里哗啦的惹人心烦,然那声音之后,伴随着烛火被风扫过的微暗和靠近床边的阴影,云珏对上了一双小心探看过来的眼睛。
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那到了床边的人已迅速回头大喊出声:“二少爷醒了!二少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