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8)(第3/4页)

车内安静,外表的喧闹并未让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有任何动静,最终喧闹声停了下来,唢呐再度响起的间隙,杜知洐听到了身侧轻缓细微的呼吸声。

硝烟之中似乎夹杂着春日玉兰的些许香气,钻进了鼻腔一丝,带着雨后的清爽感,让呛鼻的硫磺味浅淡了很多。

车子启动,迎亲的队伍返回。

喧闹声仍在,只是似乎衬得车厢内愈发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连司机也只是静默的开着车,也或许因为这份静默,让杜知洐对传闻中的云家二少爷,未来要一起生活的人起了一些好奇心。

即使是在白云城中,许多人对他的印象也是语焉不详的,各人口中的描述也不一样。

云二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知洐没有答案,而现在也不是他求答案的时候。

一座白云城,昌平街和文和路离得不算远。

车子停下时,唢呐和鞭炮声又响了许久,看不见外面,但杜知洐能够感觉到人声鼎沸的嘈杂。

然而某一刻,那些声音皆弱了下去。

车门再度打开了,开的是新郎那一侧,小厮丫头的声音格外的关切谨慎:“二少爷,您小心些。”

“扶着点儿……”

“斗篷斗篷,别着了风了。”

“鞭炮和唢呐都不许响,别惊着二少爷了。”远处还有人吆喝着。

当真像是对待瓷娃娃一样的细致。

身侧的身影随着搀扶离开了,外界似乎有些屏息交谈的嘈杂,又被制止了。

云家是主家,而在这白云城中,除了方家没人惹得起,也没人想在云二少的婚宴上给自家惹出什么祸端来,因而外界格外安静。

杜知洐屏息,自己这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了,递入的是带花的红绸,喜婆提醒接住,杜知洐依照提醒做事,只是伸手过去时,盖头的空隙中映入眸中的却不是喜婆戴着戒指的手。

而是一只在晨光下白皙剔透到极致,曾经就停留在他身侧一路的手。

带着繁华绣纹的衣袖恰到好处的遮住他的手腕,握着的红绸细腻生辉。

他一身病骨,此事是能由喜婆代劳的,但如此行事,即便不是本身不抗拒的态度,也是云家的礼数周全。

杜知洐牵住了那垂落的半截红绸,随着那只手的轻轻后退踏出了车门,被那不重的力道牵着,喜婆跟随,踩上了云家的台阶,跨进了云家的大门。

亲朋齐聚,傧相唱礼,夫夫三拜。

“一拜天地!”

喜婆搀扶,杜知洐是调转方向,身旁之人即便被搀扶着能行走,也似乎气弱到只能勉强支撑。

所幸他不像外界传闻的不能行走,否则这般年轻,囚于椅中,有些可惜。

“二拜高堂!”

方向再转,仪程因为云二少的情况稍微慢了些,却也不影响。

“夫妻对拜!”傧相高唱。

二人再度转身,盖头的空隙之中可看到那红衫下的足尖。

三拜之后,则为夫夫。

杜知洐略微攥紧手中的红绸,在低头的时候同时察觉了另外一端极轻的力道,一时心下情绪莫名。

此事于他是合作,有些许是婚姻大事,但对云二少而言,他确实是在成婚。

说起来,他的年岁似乎比他小一些,人生大事,是在紧张?

三拜之后,恭贺嘈杂之声响起,即将开宴。

往常应该是新娘被送入房中等候,新郎与家人开怀畅饮,再享洞房花烛。

而此次婚礼,连新娘的性别都与以往不同,新郎更是病弱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自然不能照常进行。

云老爷告罪,宾客自无人怪。

“少爷,我们扶您回去。”有小厮的声音响起,“慢着点儿。”

“二少奶奶,往这边走。”身旁有丫头的声音响起,杜知洐一时对这个称呼未反应过来,被牵动红绸时跟了上去。

虽说盖头避免了一些视线,却也多了一些麻烦。

“恭喜云老爷!恭喜云二少爷!”

“这云二少爷的模样,真是随了云太太了……”

“可不是……”

“这身量一看,还真是两个男人。”

“可惜这云少爷也是身体弱了些,要不然几年前就该定亲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谁传得人像个痨病鬼,那样子明明……”

细碎话语从身后传来,不等杜知洐听到更多,一行已离了主堂,身后的声音皆化为了恭贺嘈杂。

云家很大,街巷小门,长廊台阶,颇有些斗折蛇行走不到尽头之感。

杜知洐也只在留学上课时在一片区域内走过这么远的路。

不过与他不同,出了主堂,云家的二少爷就被放上了轮椅推着,咕噜噜的声音比起之前的喧闹嘈杂反而更舒心一些。

而路再长,也到底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