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8)(第6/7页)

谢晏清捏着奏折的指骨因为惊讶而泛白了一瞬,他压住一瞬间的呼吸,抬眸看向了对面悠然而视的人道:“云卿此举,算得上养虎为患了。”

翻看奏折无妨,他虽能一目十行,但到底缺乏应对的能力与势力,即使心中有再多主意,也无法施展。

但有了批红之权不同,即便云琢玉会检阅,可权力本身就会滋长野心和欲望。

朝堂并不是一片和谐的,当平定天下的外部矛盾面临平息,内部矛盾就会浮现,因而历朝历代,帝王总是看起来十分热衷于开疆拓土,一为后世之名,二为让内部矛盾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云琢玉任人一看能力,二看德行,单论能力,有孙文长那样的不择手段的阴狠谋士,单论德行,自然就有一力扶保正统不知变通的忠正之士。

云琢玉素来擅长调和,且行事上少有可指摘之处,才能压下矛盾。

而他若有心,一些长久以来藏匿起来的东西,就有可能扰乱朝堂。

他不信云琢玉预料不到这样的将来。

“这本就是陛下的江山,何来养虎为患一说呢。”云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

谢晏清看着他,气息缓出,见他不似玩笑:“云卿想让朕分担,朕自然愿意体谅老师辛苦。”

是否试探已然不要紧,无论他做什么,这人心中已有定数。

就像曾经的陆昭,无论他做什么,都是要死的。

“陛下真是尊师重道,寸草春晖。”云珏起身,拿起毛笔沾了朱泥递了过去道,“如此德行,臣又岂会在养虎为患呢?”

谢晏清接过笔道:“老师谬赞。”

“嗯,辛苦陛下了。”云珏笑道。

谢晏清看他放松动作,自那算得上琐碎小事的一摞上取过一封奏折,翻看片刻,落笔其上。

小事不难批,朝臣奏报,多禀事而附带上数个方法,若满意其中一个方法,则在其上画圈,若有不足之处,补上即是。

只是天下之事太多,小事堆的多了,人大约也会觉得烦恼。

谢晏清却未有此感,或许是初初接触,还觉新鲜,成摞的奏折批阅堆砌后,他将其放在了那不知看了他多久的人面前,复又落座。

云珏伸手,拿下顶上一封,打开时眉目轻动,笑意轻出。

朱笔无错,方法也无错。

只是:“没想到陛下能将臣的字迹仿的这样像。”

像他本人写出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少年锋芒。

“朕是云卿的学生,自然熟悉老师的一切。”谢晏清没打算遮掩这个能力。

毕竟字迹仿的再像也无济于事,若想传达云珏本人的信件,除了字迹还有印鉴,印与兵符一样,不可轻易仿制,且不止一份印鉴,印泥纸张所用材料更是不同。

云琢玉此人看着懒散,实则建立规章之后,许多事都严密到无缝可钻。

“陛下不必仿臣的字迹。”云珏看着他道。

谢晏清眼睑轻颤了一下,抬眸看他。

“臣既让陛下理事,自然不惧朝臣知道。”云珏轻笑道。

谢晏清手指略收,捏紧了笔杆,望着那澄澈带笑的眸,心脏在胡乱的作响。

他知道,云琢玉此举自有他的用意,他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只是看不透他的目的落在何处。

如此运筹帷幄之力,即便相处多年,也似乎一如初见般让他心绪难平,只能仰望而觉得不甘心,想要追逐,想要……看他臣服。

“朕知道了。”谢晏清拿过奏折,再行批阅时落下了属于自己的字迹。

……

返回群臣手中的奏折印鉴契合,字迹不同之事不过两日便引得朝堂之上惊疑不定,嘈杂纷扰。

有人蹙眉,有人捋着胡须面有欣慰之色,有人眸中沉思,亦有人压制不住欣喜。

御笔朱批本是帝王权力,以往朱批皆是云公代笔,而如今多了陌生字迹,除了陛下,几乎不作他想。

陛下朱批,暂时寓意不明,却似乎有了一个共同的指向——陛下亲政。

早朝开始,自有大臣按捺不住出列询问,虽算不上直白,但陛下开年便有十七,御笔朱批是否代表亲政之意无论如何委婉,终究是无可避免的。

“亲政?”云珏坐在左首位上发出了疑问,又直言道,“陛下年幼,尚且担不起社稷之责,还需多历练。”

此话落定,朝堂皆静,有人心神肩膀皆松,也有人面露肃色却缄口不言。

朝堂散去,当即有大臣请求入宫议事。

“主公虽说是历练,但臣等心中不安。”何云谏为首,入内阁书房,谢晏清不在此处,自十六岁以来,帝王温书便不一定非要在书房之处时时接受教导了。

“臣也担心,若是养虎为患,臣只怕没有埋骨之地啊。”孙文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