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他有时候真的希望图南能够自私一点,能够任性一点,不要那么懂事。
这次生病,来探望图南的人很多。
他同海市的那些同龄人并不熟悉,但架不住图家家世显赫,那些公子哥三天两头就来探望他。
从前生病,图南是从不见那些人的,可他一想到那日的宴会,这些公子哥讥讽图渊,叫图渊生出了渴求权势的心思,于是时常同这些人见面。
他不与图渊说话,图渊照顾他的时候,也时常沉默,病房里只有晋泗那些公子哥说话的声音。
图南的病房是个套房,套房外有待客室的客厅。他知道晋泗那些公子哥很看不惯图渊,经常在外边对图渊冷嘲热讽,嘲讽完了才进来同他说话。
他的病床离待客室的客厅那么远,听不到那些讥讽的话语,可图南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话该有多难听。
于是每次晋泗几个人在待客室的客厅对着图渊冷嘲热讽到一半,总会忽然听到图南叫他们,有时叫他们帮倒杯水,有时又只是叫他们帮拿个水果。
图南看不见,对于嘲讽视若无睹的图渊每次在听到那些人被图南使唤时,神色有多黯淡,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残忍地夺走,生机渐失。
明明那些事情,图南从前只会叫他帮忙……
如今是谁都可以替代他吗?
他原本就因为陪床消瘦了许多,那股气一消散,整个人更显颓态阴郁。
图南醒来的某个傍晚,他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用一种很熟悉的目光注视着他。
长久的,沉默的,一如那么多年的深夜。
图渊叫了他的名字,低低哑哑的,问他,“是我的出现让您烦恼了吗?是我……让您难过了吗?”
他觉得这段时间图南并不高兴,时常靠在软枕上,垂着头,不言不语,身躯越发消瘦。
图南没有说话。
图渊:“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我不愿看到您这样。”
他不愿看到图南不高兴,一丁点都不愿意。
他对图南说,如果他去海岛能让他高兴一点的话,那么他愿意去。
他宁愿自己被折磨,也不愿图南有一丁点不高兴。
图渊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却蕴含着巨大的痛苦,那痛苦太沉重,轻而易举地从唇齿中泄露出来被他人感知。
图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眼睫动了动,好久以后才对图渊说,“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你去试一试。”
图渊扯动唇角,露出个哀戚的笑道:“是吗,我以为是您不想要我了……”
他以为他能够咬牙坚持,哪怕被图南厌弃,但只要能陪在图南身边,能够在图南发病的时候守在急救室外,那承受厌弃也甘之如饴。
可是一想到图南会因为他的坚持而受伤,图渊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图渊低头,将额头抵在图南的掌心,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哑哑地对他说,“如您所愿。”
他会满足图南所有的愿望,而图南所有的烦恼,他都会替他解决,包括解决他自己。
“我会去海岛,但是……您要等我,您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等到他从海岛回来的那天。
图南无法给图晋总有一天能找到心脏配型的安慰,但此时此刻,他可以给图渊一个确切的保证。
他伸出手,摸了摸图渊的眼睛,轻声承诺:“会的,我会等你回来。”
按照原剧情,图家的小少爷会在图家破产后去世。
手指忽然被温热浸透。
紧接着,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细白的手指,温热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图南的指缝。
也就是这时候,图南才想到,图渊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那样的年轻,同后期暴戾冷血的图渊,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
——
图渊走的那天,图晋没让图南去告别送机。
他说图南心脏不好,见他走了,晚上又该难过了。
图渊的行李很少,独自一人上了飞机。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中,他抬手,从衣领里轻轻捞出一枚透明锌合金纽扣。
他沉默注视着那枚纽扣,随即低头,亲吻了那枚纽扣。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如果你想让我去见识更广阔的天空,变得更厉害,那么我会拼尽全力去做,然后回到你的身边
飞机扶摇直上,直冲云霄。
那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
图南傍晚才醒来。他醒来后,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个人坐在床上很久。
他问小周图渊走了吗。
小周说走了,很早就走了。
小周一面整理着图南的睡衣,一面忽然讶异嘀咕,“这件睡衣怎么少了颗扣子……”
图南低头,抬手摸了摸,发现睡衣确实少了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