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个世界

“他说不要我,我只是不想让他说这样的话——”

青年弓着背,几乎发着抖地崩溃哽咽,“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生了病……”

他语无伦次地崩溃喃喃:“……薛林说他不去医院……”

齐阑办公室。

齐阑眉头紧紧蹙起,欲言又止,沉默下来。

面前青年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双商高,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对待感情的能力,差得一塌糊涂,

偏激,疯狂、固执,自卑过了头,总以为自己是条可怜虫,只敢活在江辰的阴影之下。

一而再再而三地铤而走险,最终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齐阑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想到那个在旧筒子楼里,端着一盘西瓜的清瘦身影患了癌,心口闷得厉害,眼睛有些发酸——明明日子都好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碰到这样的事情。

齐阑抬头,沉默了半晌,终于低声道:“江序,你知道吗?其实高中那会我很羡慕你。”

“我跟磊子,从小都住在大平层,出门有人车接车送,放了假有家庭教师,听起来是不是很好?”

“可是我爸我妈从小没管过我,磊子比我难点,天天要跟私生子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高中那会,我们不敢松懈一点。”

“我发烧三十九度,打电话跟我爸说能不能请假,我爸骂我没出息,这点苦都吃不了,磊子上马术课受伤,下节马术课照样得咬着牙上,要不然在他爸眼里就是偷懒。”

“高二那年,我们去你家,你在卧室那会,小南哥在客厅问我们平时你上课累不累,辛不辛苦。”

“高三寒假那阵子补课,班上只有你能请长假,因为小南哥亲自去堵到班主任办公室,说你那阵子身体不舒服,必须请假。”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是我亲自领小南哥去班主任办公室。”

“当时我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心想你哥真疼你啊,羡慕得不行。”

齐阑神色有些复杂,抬头,望着椅子上的青年,轻声道:“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小南哥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你会觉得小南哥随时随地都能丢下你?为什么会一直那么……患得患失。”

弓着背的青年赤红着眼呆呆地望着他。

齐阑:“你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对他如此决绝地干那些事前,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他停顿了很久,想叫江序成熟一点,可抬头看到面前青年的眼睛,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

图南其实不喜欢京市。

他坐在京市街边的长椅上,道路两旁的枫叶金黄,风簌簌地穿过叶梢,空气里带着寒气。

图南伸出手。

一片金黄的枫叶轻轻落在掌心。

他望着掌心里的枫叶,心想原来上个世界的枫叶长这样,带着橙红的金黄,边缘是锯齿状。

图南将枫叶放在鼻尖,低头嗅了嗅,闻到了一股草木微涩的清香。

他不喜欢京市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图南将枫叶夹在膝上的书页里,合上书本。

这个世界的京市同上个世界的京市似乎用的是同一组数据模型,一样的街道,一样的高楼大厦,一样的玻璃天幕。

连秋天似乎用的也是同一组数据模型。

小小的系统想了很久,很慎重地把秋天作为讨厌的季节。

它觉得这能使它看起来更像人类。

图南在街头的长椅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偶尔低头看书。

手中的书籍是一本教人如何正确沟通的书籍。

图南看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合上书籍,觉得这个作者并没有讲得很好。

他有些忧郁。

江序今晚出差回来,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瞒过江序自己生病这件事。

江序知道他得了肺癌,还是晚期,情绪必定会失控,会像疯了一样大闹起来。

图南几乎能想到那时的场景——江序必定会崩溃到绝望,跪在地上,乞求上天要么还他康健的哥哥要么让他死。

亦或是更疯——砸碎了所有东西,哽咽哭着说图南养大了他就不要他,说图南不愿去医院就是因为想下去陪江辰。

到时候别说什么公司什么上班,江序有没有心思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任务进度肯定会倒退一大截。

一想到即将完成的任务,图南神情更忧郁了。

他已经尽力不去医院,体检报告也藏好了,但大概也没用——江序偏执过了头,盯他盯得太紧,占有欲和控制欲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前几日他同江序打电话,极力忍耐着胸腔冲上来的咳意,话少了两句,立即被敏锐的江序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