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4页)

“那一年,你采了一个船的九霄重莲给我,还点了花灯,很好看。”

楚烬低垂着头,沉默着没说话。

从前最爱调笑说话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冷清冷性的人反而话多了起来。

喂完最后一口药,图南用手帕拭了拭楚烬的唇角,同他道:“我今日煮药,蹭了一脸的灰。”

他双手抬起楚烬的一只手,抵在脸庞,浅笑道:“我瞧不到,你替我擦擦好不好?”

楚烬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图南仍旧是浅笑,同他对视。

楚烬吃力地动了动手指,无力的指尖碰着图南的脸庞。

图南牵着他的手,低着头,将脸上的灰擦干净,一双澄澈的眼眸望着他,露出个软软的笑。

那日以后,楚烬再也没有独自待在竹屋。

白日熬药时,图南会将他移到竹屋外的庭院晒太阳。

蒲溪也会在庭院的案桌上,抚琴而奏,悠扬的琴声传出去,凌霄宗的一众人放下心来,没再偷摸过来查看。

暖融融的日光很好,楚烬偏着头,看着卷起袖子的图南摇着小扇,扇一下火,又扇一下自己。

因为不分昼夜、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原本清瘦的少年身形显得更为瘦削,像只雪白的小猫,专心地守在药炉前,几乎有种天真的执拗。

整个云岭九霄,只有凌图南不会放弃他。

楚烬颤动了两下眼睫。

一曲演奏完毕,悠扬的琴声停下,余光中,环带配饰走起路来叮咚作响的蒲溪起身,端来一杯茶水。

蒲溪来到图南身旁,对他浅笑道:“去歇息一会吧,这里我守着。”

两个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年一同守在药炉前轻声交谈,模样是那样出众,周身气质风光霁月。

楚烬忽然就感觉脸庞上被九重真火灼烧的伤痕如毒蚁爬过,此刻变得疼痛难耐起来。他再次颤动了几下眼睫,忽然生出一种茫茫然的难堪。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被九重真火灼伤出来的伤痕有多丑陋,被灼伤的印记会永远伴随着主人。

他蜷了蜷手指,慢慢地垂下头,眼眸有些黯淡。

傍晚,图南喂楚烬喝药时,忽然听到靠着床榻的楚烬低声问他,“……是不是很难看?”

图南低头轻轻吹了吹药汤,闻言抬头,“嗯?”

楚烬:“我的脸。”

图南摇头,“没有。”

楚烬沉默,整个人似乎都蜷了起来。

那日过后,楚烬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为了方便照顾他,图南这段时日都是睡在床榻边的逍遥椅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入夜,图南总是等到他睡着后,才合上眼,沉沉睡去,

这时候,闭着眼呼吸匀称仿佛早已睡着的楚烬总会睁开眼睛,偏头,沉默地望着逍遥椅上的图南。

夜里起风,变凉了。

图南似乎睡得很沉,连薄毯滑落都不曾知晓,只下意识蜷了蜷身子。

楚烬努力地撑起身子,尝试着起身,每发一点力都在扯着筋肉往骨头缝里拽,疼痛无比。

他胸膛起伏两下,摇摇晃晃地起身,撑在床榻上直起身子,刚撑着身子稳住两秒就控制不住往前倾,整个人砸在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夜里的凉风拂过竹窗。

楚烬胸膛剧烈起伏,废人一般地挪动着起来,双手手脚却瘫痪着无法发力。

昔日的天之骄子想伸手替逍遥椅上的好友盖一盖毯子都做不到。

————

图南也不是能时时陪在楚烬身边。

他身为凌霄宗的少宗主,除了修炼,还有些不可推免的宗门事务要处理。

蒲溪为人很仗义,图南原先还在担心,蒲溪只能来一段时日,往后该如何遮掩,可蒲溪几乎是日日都前来凌霄宗,极为知恩图报。

那日,图南接到宗门密令,要前去凌霄殿内参加宗门议事,只得急匆匆前往。

弹着琴的蒲溪停下,对他柔声道:“你去吧,这里有我照顾楚少宗主。”

图南感谢地朝他点点头。

图南走后,青竹小筑就安静下来,只闻清幽的琴声。

一曲琴弹奏完毕,蒲溪抬头,望着床榻上的楚烬,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楚少宗主可有想听的琴谱?”

“蒲某可为楚少宗主的伤势尽力一试。”

妙音宗的仙乐在疗愈上有一定的奇效。

楚烬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嘶哑道:“……多谢,不必了。”

“还请蒲少宗主多为阿南弹奏两曲太虚清心印,他近日多有疲累。”

这段时日为了寻药照顾他,图南日夜奔波,消瘦了不少。

蒲溪闻言一愣,随即笑起来,“楚少宗主同凌少宗主真是心有灵犀。”

“这几日,凌少宗主也请求我多演奏几次灵枢焕生调。”